我蹲在路灯底下。
风一直吹。
信封在手里,纸已经皱巴了。
林小鹿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。
“你是张建国的儿子。”
妈的。
我叫沈默。
我送信送了三年。
我一直以为我爸死了。
现在告诉我,我爸是张建国?
那陈阿姨呢?
她是我妈?
离谱。
我掏出手机,想打给老周。
又放下了。
老周知道吗?
他不知道。
他要是知道,早该告诉我了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路灯下面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看着影子,觉得那不是我自己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小鹿。
“沈默,你别乱跑。”
“我在路灯底下。”
“哪个路灯?”
“老城区菜市场后门那个。”
“你等着,我去找你。”
“别。”我说,“让我自己待会儿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好吧。”她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,别做傻事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傻事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你爸……你爸他,其实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他寄过很多信,但都退了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地址不对。”她说,“他写的是老地址,你妈早搬走了。”
我妈。
陈阿姨。
我叫了十年阿姨的人,是我妈。
操。
“沈默?”
“在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我说,“但死不了。”
她笑了。
很轻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陪你去见你爸。”
“见我爸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他在太平间等你。”
太平间。
张建国。
我爸。
我挂了电话。
风又大了点。
我把信封塞进口袋。
往回走。
路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只有路灯。
和我的影子。
到家的时候,老周在楼下等我。
“你去哪了?”他问。
“散步。”
“散步?”他看着我,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放屁。”他说,“你姐的事还没完,又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爸。”我说,“我爸没死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爸没死。”我说,“他是张建国。”
“张建国?”老周皱眉,“那个在太平间上班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操。”他说,“你确定?”
“林小鹿说的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她没必要骗我。”
老周点了根烟。
抽了一口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明天去见他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走,上去睡觉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我跟着他上楼。
楼梯间灯坏了。
黑漆漆的。
老周在前面。
我跟在后面。
突然觉得,这个背影挺靠谱的。
虽然他不靠谱了三十年。
但今晚,他挺靠谱。
我打开门。
屋里很黑。
我没开灯。
坐在沙发上。
信封在口袋里硌得慌。
我掏出来。
看着那张纸。
“你不是你自己。”
我到底是谁?
不知道。
但明天就知道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