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挂了电话,手还抖着。
邮筒还在。
里头还有信。
她跑出医院,打车直奔拆迁办的仓库。路上雨终于落下来,砸在车窗上,噼里啪啦的。
“师傅,快点。”
“姑娘,这雨大,安全第一。”
林小满没吭声。她脑子里全是阿芳那封信,还有阿强那张哭过的脸。
仓库在城郊,铁皮棚子,门锁锈了。拆迁办的人给她钥匙,指了指角落:“就那儿,你自己翻。”
绿色邮筒歪在墙边,上面全是灰。
林小满蹲下来,手摸到筒口的铁皮,凉的。她使劲掰开盖子,里头黑漆漆的。
伸手进去,摸到一沓东西。
拿出来一看,信封,牛皮纸的,边角都黄了。上面没贴邮票,只写了几个字:
“老街17号,阿芳收。”
不是吧。
林小满心跳猛地快了。她拆开信,纸很脆,一抖差点碎。
“阿芳:
我到了广州。这里人很多,楼很高,但我老想起老街。
那天你没来,我想了一路。后来我想通了,你不来也好,省得跟我吃苦。
我妈说,男人就该扛着。我扛了。
可我心里头,一直有个坑。
昨天路过一个邮筒,突然想给你写封信。反正你也不会回,我就当跟自己说说话。
阿强
1987年9月”
信纸最底下,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后来加上去的:
“这封信没寄出去。我揣兜里三年,后来夹进书里,忘了。”
林小满愣在原地。
雨水从棚顶漏下来,滴在她脖子上,凉飕飕的。
她翻信封背面,又看到一行字,笔迹和前面不一样,歪歪扭扭的:
“今天翻出来,还是没寄。算了,留着吧。
阿强
2005年”
你逗我呢?
这封信,阿强自己写了,自己留了,三十多年。
林小满掏出手机,给阿强打电话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她又打给主编:“主编,邮筒里的信,是阿强写给阿芳的,但他没寄出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自己写的,自己留着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小满看着手里的信。雨越下越大,棚顶啪啪响。
“我想……再去找他一次。”
“行,你去吧。对了,专题我帮你延一天。”
挂了电话,林小满把信小心折好,放进包里。
她走出仓库,雨打在脸上,有点疼。
打车回医院,路上堵得厉害。她盯着车窗上的雨痕,心里堵得慌。
阿强为什么要留着这封信?
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阿芳去了?
还是说,他一直骗着自己?
到了医院,电梯慢得要命。她直接爬楼梯,五楼,喘得不行。
推开病房门,阿强正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。
“阿强叔。”
他转过头,眼睛有点红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林小满把信递过去。
阿强接过来,看了一眼信封,脸色变了。
“你在哪儿找到的?”
“邮筒里。”
他拆开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自己写的,自己忘了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其实我那天去了。”阿强突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1987年,我去了槐树下。但我没等她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我妈说,男人要狠心。我去了,看见她家灯亮着,就走了。”
“那你信上……”
“骗自己的。”阿强把信折好,“我怕她真的不来,所以先走。”
窗外的雨声很大。
林小满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?”阿强看着手里的信,“现在我想把它烧了。”
“别。”林小满说,“留个念想。”
阿强没吭声。
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明天展览还办吗?”他突然问。
“办。”
“那我再去喝碗绿豆汤。”
林小满鼻子一酸,点了点头。
走出病房,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主编发来的消息:
“邮筒里还有一封信,刚发现的。好像是写给另一个人的。”
林小满盯着屏幕,手指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