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那孩子，跟着他走。
小路窄得要命。
两边全是杂草，夜里看不清路，一脚踩下去，泥巴溅了一裤腿。
“你确定这是路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小时候常走。”
“小时候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那时候我还住在城外。”
“……”
我心里一紧。
这孩子，到底经历过什么？
世子跟在后面，没说话。
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，前面突然亮了一下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抬头一看，是一条小河。
河不宽，水也不深，能看见底。
“从这过去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过了河，就是城西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有条巷子，直通赵府后门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向世子。
他点头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我抱着那孩子，蹚水过河。
水很凉。
凉得刺骨。
那孩子搂着我的脖子，没出声。
上了岸，果然看见一条巷子。
巷子很窄，只能并排走两个人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巷子弯弯曲曲的，走了大概一刻钟，突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。
“停下。”世子说。
我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侧耳听了听。
果然，有脚步声。
“不是官兵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脚步声太轻。”我说，“是练家子。”
“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“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我看了看四周。
巷子两边都是墙，没地方躲。
“只能硬闯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说，“万一打起来……”
“打起来就打起来。”我说，“反正也跑不掉。”
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听你的。”
我把那孩子放下来。
“你躲到后面去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他退了几步，蹲在墙角。
我和世子对视一眼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我问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我们往前走。
拐过一个弯，果然看见三个人。
三个人都穿着黑衣，蒙着面。
“谁？”其中一个问。
“路过的。”我说。
“路过的？”他说，“大半夜的，路过这？”
“不行吗？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但得留下点什么。”
“留下什么？”
“命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，三个人同时拔刀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世子拔出剑。
“一人一个？”他问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我冲上去。
那人的刀很快，但我更快。
侧身一闪，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他退了两步。
“有两下子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三下子。”我说。
我追上去，又是一拳。
他躲开了。
但没躲开我的脚。
一脚踢在他膝盖上，他单膝跪地。
“别动。”我说。
他不动了。
另一边，世子也解决了两个。
“快走。”他说。
我回头找那孩子。
他蹲在墙角，没动。
“过来。”我说。
他跑过来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巷子尽头，果然看见赵府后门。
门关着。
“怎么进去？”世子问。
“翻墙。”我说。
“你行吗？”他问。
“试试。”我说。
我走到墙边，深吸一口气。
跳起来，抓住墙头。
用力一撑，翻了上去。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世子也翻了上来。
那孩子翻不上来。
我伸手拉他。
他抓住我的手。
我用力一拉，他上来了。
我们跳进院子。
院子里没人。
“现在去哪？”世子问。
“书房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账册在那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真敢猜。”他说。
“不猜怎么办？”我说，“等死吗？”
“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我们摸到书房门口。
门没锁。
推开一条缝，往里看。
里面没人。
“进去。”我说。
我们闪进去。
书房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一个书架，几把椅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本账册。
“就是这个？”世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：赵府账册。
“是这本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先拿了再说。”
我把账册揣进怀里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刚走到门口，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世子说。
“……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躲起来。”我说。
我们躲到书架后面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一个人。
我透过缝隙一看。
是赵谦。
他走到桌子前，坐下来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这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苏晚。”他说，“出来。”
我看了看世子。
他点头。
我从书架后面走出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我问。
“门口有脚印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真服了。
“账册我拿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拦我？”
“不拦。”他说，“但你们走不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外面全是官兵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爹也在外面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爹。”他说，“他在等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来找我了？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他说要见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向世子。
他皱眉。
“去不去？”他问。
“……”
我不知道。
“去吧。”赵谦说，“他等了你十年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欠你一个交代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我走出书房。
院子里，果然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我。
“爹？”我叫了一声。
他转过身。
“晚儿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十年了。
他老了。
“你为什么骗我？”我问。
“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为什么杀我娘？”我问。
“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说话啊。”我说。
“我……”他说。
“你什么？”
“我没杀你娘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“是你爷爷杀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为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娘发现了账册的秘密。”他说，“你爷爷怕她告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他杀了她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闭上眼。
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答应过他。”他说。“他是我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他问。
“……”
我不知道。
世子走过来，拉住我的手。
“晚儿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看着那个男人。
“你还会来找我吗？”我问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你准备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转身。
跟着世子走了。
身后，那个男人一直站着。
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