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捡起信。
手还在抖。
那行铅笔字,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写的。
“妈,我替你寄了。”
她盯着看了三遍。
不是幻觉。
阿月。
阿芳的女儿。
嫁到外地,很少回来。
可邮戳是2023年的。
去年?
还是前年?
林小满脑子乱。
她掏出手机,翻通讯录。
刘大妈。
打了。
“喂,刘姨,您知道阿月什么时候回来过吗?”
“阿月?哪家阿月?”
“阿芳的女儿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哦,她啊。去年清明节回来过一次。”
“去年?”
“对啊,扫墓嘛。她妈骨灰撒老槐树那边,她每年清明都回来。”
林小满心跳加速。
“那她……有没有去过邮筒?”
“邮筒?哪个邮筒?”
“街角那个绿色的。”
“哦,那个啊。不知道,没注意。”
挂了电话。
林小满站在原地,风吹得头发乱。
她想,如果阿月去年清明节回来,投了信。
那信在邮筒里躺了一年?
不对。
邮筒是废弃的,没人收信。
那信怎么盖的邮戳?
除非……
有人专门盖的。
或者,阿月自己盖的?
她越想越乱。
卧槽,这他妈什么事儿。
第二天一早,林小满又去了老街。
拆迁队已经进场了,轰隆隆的。
她绕到老槐树那边。
树坑里,空碗还在。
她蹲下来,盯着碗看。
忽然,背后有人说话。
“你是林记者吗?”
林小满回头。
一个女人站在那,三十多岁,短发,穿黑色外套。
眼熟。
像阿芳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阿月。”
林小满站起来,张了张嘴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
阿月笑了一下,苦笑。
“昨天我妈托梦了,说信被人翻出来了。”
林小满愣住。
“托梦?”
“嗯。”阿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信封旧了,“这是我自己留的底稿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,打开。
信纸泛黄,字迹和阿芳那封一模一样。
但日期是2022年。
“你写的?”
“不,我妈写的。”阿月声音低,“她2005年写的,我去年才翻出来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替她投了。盖了邮戳,塞进邮筒。”
林小满脑子转不过来了。
“可邮筒是废弃的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,万一呢。”阿月看着老槐树,“万一有人打开呢。”
林小满沉默。
风又吹过来了。
她忽然觉得,这封信,可能真的等了很久。
“对了,”阿月说,“还有一封信,在我妈旧衣服里找到的。”
她递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:阿强亲启。
邮戳:1987年7月15日。
林小满手一抖。
“这信……”
“没寄出去。”阿月说,“我妈藏了一辈子。”
林小满拆开。
信很短。
“阿强:
那天我去了,槐树下等你。
你没来。
我等了一下午。
后来下雨了,我走了。
但我不怪你。
阿芳。”
林小满看完,眼泪下来了。
阿月也红了眼眶。
“我妈一直以为,阿强没去。”
“可阿强说,他去了,先走了。”
“两人都去了,都没等到对方。”
林小满攥着信,手发白。
三十六年。
两个人都骗了自己一辈子。
她抬头,看着老槐树。
树枝上,挂着一条蓝布头巾,新的。
“你挂的?”
“嗯。我妈喜欢。”
林小满掏出相机,拍了一张。
然后她问:“那信,你还打算给阿强看吗?”
阿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给他吧。都这把年纪了,该知道了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她把信收好。
转身。
拆迁队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她忽然想,阿芳的骨灰撒在树下,老槐树也要被砍了。
那阿芳,去哪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