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拿着阿芳的信,往医院走。
她脑子里乱得很。
阿芳等了一下午,阿强等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两个人,都以为对方没来。
操蛋的命运。
她走到医院门口,手机响了。
主编。
“小满,拆迁办下午要砍老槐树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说是规划图上有条路要从那儿过,树挡了。”
林小满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不是吧?那树一百多年了!”
“没办法,文件都批了。”主编叹气,“你要拍就趁早。”
挂了电话,她站在医院门口,进退两难。
信在手里,阿强就在楼上。
可老槐树要倒了。
她咬了咬牙,转身往老街跑。
到的时候,拆迁队已经围了一圈。
电锯的声音刺耳。
“等等!”林小满冲过去,“能不能再等一天?”
工头看了她一眼,“姑娘,别闹,工期紧。”
“这树是文物!”
“文保所早来看过了,不是。”
林小满急了。
她想起阿芳的骨灰。
撒在树下。
树要倒了,阿芳怎么办?
“我找人!”她掏出手机打给阿月。
阿月接电话时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知道,我妈昨晚托梦了。”
“啥?”
“她说,树倒了就倒了,她不怕。”
林小满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阿月说,“她说她活够了,树也活够了。该走了。”
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电锯声又响起来。
她退到一边,举起相机。
咔嚓。
老槐树开始倾斜。
树枝哗哗响。
那条蓝布头巾飘下来。
落在她脚边。
她捡起来,抖了抖土。
咔嚓。
树倒了。
砸在地上,轰的一声。
尘土飞扬。
林小满眼睛红了。
她忽然想起阿芳信里写的:
“我等了一下午。”
现在,树也等了一百年。
都该走了。
她低头看手里的信。
阿芳的信。
阿强还没看。
她转身往医院跑。
跑到病房门口,气喘吁吁。
阿强靠在床上,看着窗外。
“阿强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阿芳的信。”
她递过去。
阿强手抖得厉害。
他戴上老花镜,看了半天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她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等了一下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没等。”
阿强摘下眼镜,擦了擦。
“我混蛋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窗外,天阴了。
要下雨。
阿强把信贴在胸口。
“她骨灰,撒哪儿了?”
“老槐树。”
“树呢?”
“倒了。”
阿强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她,去哪儿了?”
林小满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手机又响了。
主编。
“小满,邮筒里又发现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夹层里的,1987年的,收信人是你。”
林小满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