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拆迁办。
老王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“林记者?邮筒的事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夹层。”
他带我进仓库。邮筒躺在地上,绿漆斑驳,像具尸体。
工人拿着撬棍过来。
“小心点。”我说。
撬棍插进底座缝隙。嘎吱一声。
铁皮裂开。
里面掉出个牛皮纸信封。
发黄。鼓鼓的。
我捡起来,手有点抖。
信封上没字。
打开。
里面是照片。
很多照片。
第一张:老槐树下,一男一女。男的穿白衬衫,女的扎辫子。
阿强和阿芳。
年轻,笑得很开心。
第二张:老街全景。1985年拍的。
第三张:邮筒。崭新。
……
翻到最后。
一张纸条。
字迹娟秀:
“小满:
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你真的来了。
谢谢你。”
落款:阿芳。
日期:2023年3月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阿芳2023年还活着?
不是2005年就死了吗?
我掏出手机打给阿强。
“喂?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叔叔,阿芳到底什么时候去世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2005年。”他说。
“那这张纸条……”我念给他听。
他又沉默。
然后说:“她女儿写的。”
“阿月?”
“嗯。阿芳去世前,让她每年放一封信进去。”他说,“她说,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也许……她看见你在拍老街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手里的照片。
阿芳在看我。
我真服了。
她算到了这一切。
算到我会来。
算到我会发现。
我蹲在地上,眼泪掉下来。
不是吧。
三十六年。
她等了三十六年。
就为了让我替她说一句:
“我不怪你。”
老王头走过来,拍拍我肩膀。
“姑娘,别哭了。”他说,“这邮筒我当年看着立的,那时候阿芳还活着。”
“她经常来投信吗?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她只投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1987年。”
我愣住了。
1987年。
就是那封没寄出的信。
她投了。
但邮筒没寄出去。
因为……
“邮筒那时候就坏了。”老王头说,“投进去的信,都卡在夹层里。”
“那后来修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老街要拆,谁管这个。”
我明白了。
阿芳1987年投的信,一直卡在邮筒里。
直到2023年,阿月替她投了最后一封。
然后,我来了。
我站起来。
“这些照片我能带走吗?”
“拿去吧。”老王头说,“反正也没人要了。”
我抱着信封走出仓库。
阳光刺眼。
老街已经没了。
老槐树也没了。
但照片还在。
阿芳还在。
我翻开那张纸条,又看了一遍。
“小满: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你真的来了。谢谢你。”
妈的。
我还没谢谢你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