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信封往回走。
路上碰到刘大妈。
“小满,你咋又来了?”
“我去找阿强的碗。”
“啥碗?”
“他放在老槐树坑里的那只。”
刘大妈愣了下。
“那碗啊,被拆迁队收走了。”
“收哪了?”
“垃圾站。”她说,“就街口那个。”
我跑过去。
垃圾站门口堆着碎砖、破木板。
一个老头在翻东西。
“大爷,有看到一个蓝边碗吗?”
“蓝边碗?”他抬头,“早上捡到一个,放那边了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。
角落里,那只碗倒扣着。
我走过去,拿起来。
碗底有字。
用指甲刻的:
“阿芳。”
不是吧。
我翻过来。
碗里还残留着绿豆汤的痕迹。
干了。
但味道还在。
我蹲在地上。
“姑娘,这碗你要啊?”大爷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不值钱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,把碗揣进包里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主编。
“小满,你回来一趟。”
“咋了?”
“邮筒里又发现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1987年的。”他说,“收信人是你。”
我愣住。
又是我?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往报社跑。
路上差点撞到人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
抬头一看,是阿月。
“林记者?”
“阿月姐。”
“你咋了?”
“主编说又发现一封信。”
“给我的?”
“嗯。”
阿月看着我。
“我妈到底写了多少信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能还有。”
“离谱。”她摇头,“她怎么不直接跟我说。”
“大概怕你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担心你知道她没放弃。”
阿月沉默。
“走吧,一起去。”她说。
我们到了报社。
主编在办公室等我。
桌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发黄的。
边角都破了。
“这是今天早上保洁在邮筒底部发现的。”主编说,“卡在铁皮缝里。”
我拿起来。
收信人:林小满。
寄信人:阿芳。
日期:1987年8月15日。
我拆开。
信纸很薄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小满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替我去看看老槐树。它还在吗?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还在。”我小声说,“但已经倒了。”
阿月凑过来看。
“我妈写给你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你会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也许她谁的信都写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阿月说,“她只写了两封。一封给阿强,一封给你。”
我看着信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
“如果树没了,帮我带一碗绿豆汤过去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什么都算到了。”
“算到了。”阿月说,“但她没算到你会哭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老槐树那里。”我说,“给她送碗绿豆汤。”
阿月看着我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我说,“她等了三十六年,我就送一碗汤。”
阿月沉默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陪你。”
我们走出报社。
夕阳正好。
老街已经拆完了。
但老槐树的位置还在。
一个坑。
我蹲下。
从包里拿出那只碗。
又从包里掏出一瓶绿豆汤。
是早上买的。
一直没喝。
我倒进去。
绿色的汤。
在夕阳下发光。
“阿芳。”我说,“你的汤。”
风吹过来。
碗里的汤晃了晃。
像有人在喝。
我站起来。
阿月站在旁边。
“我妈会收到吗?”
“会的。”我说,“她一直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