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俩蹲在老槐树坑边上。
碗里的绿豆汤已经凉了。
“你说我妈真能喝到?”阿月问我。
“能。”我说,“她连你寄信都算到了。”
阿月没说话。
她盯着碗。
突然说:“妈的,我有点想哭。”
我拍拍她肩膀。
“哭吧,我这儿有纸巾。”
她没哭。
她站起来,从兜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妈写给你的。”她递过来,“我昨天收拾她遗物,又翻出一封。夹在一本旧书里。”
我接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:林小满 亲启。
字迹跟之前那封一样。
我拆开。
只有两行字:
“小满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找到铁盒了。
老槐树底下,还有一样东西。帮我挖出来,给阿强。”
我抬头看阿月。
“你妈到底埋了多少东西?”
“离谱。”阿月说,“她连这都算到了。”
我俩对视一眼。
然后同时蹲下。
用手挖。
土很松。
挖了大概一拃深。
碰到一个塑料袋。
我扯出来。
里面包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。
封面上写着:阿芳的日记。
“我去。”阿月说,“她连日记都埋了?”
我翻开。
第一页是1987年的字迹:
“今天又去槐树下等他。他没来。
但我看见他远远站在巷口。
他为什么不过来?
我真服了,这个笨蛋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阿强当年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阿月说,“我妈在日记里写得很清楚。”
我继续翻。
后面几页都是碎碎念。
直到最后一页:
“2023年清明。
阿月帮我去寄信了。
她不知道我在日记里写了什么。
如果有一天有人挖出这本日记,
请告诉阿强:
我在槐树下等了他一辈子。
但我不怪他。
他胆子小。
我知道。”
我合上日记。
手在抖。
“阿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这辈子,太苦了。”
阿月没说话。
她转过头。
我听见她吸鼻子。
然后她说:
“走吧,去医院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把这本日记给那个笨蛋看。”
我站起来。
碗里的绿豆汤还剩一半。
我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但甜的。
“阿芳。”我说,“你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