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阿芳的信,手抖得厉害。
“不是吧?”我说,“你妈……还活着?”
阿月摇头。
“死了。”她说,“去年清明。”
“那这信……”
“我写的。”她说,“替她寄的。”
“……”
阿月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,泛黄了。
阿芳站在老槐树下,穿着蓝布衫,笑得开心。
“我妈说,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,就是没把那封信寄出去。”
“所以你就……”
“嗯。”阿月说,“去年清明,我把信塞进邮筒。”
“为什么是邮筒?”
“我妈说,那个邮筒有魂。”
“魂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她小时候,常往里面塞信。”
“给谁?”
“给阿强。”
“……”
阿月看着我,眼睛红了。
“林小满,你妈……也写过信吗?”
“写过。”我说,“1987年。”
“给谁?”
“给阿强。”
“……”
阿月愣住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她说,“你妈也认识阿强?”
“认识。”我说,“她是我妈。”
“……”
阿月盯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“妈的。”她说,“这世界真小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说,“小得离谱。”
阿月擦了擦眼泪。
“那封信……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我说,“你妈写的。”
“写的啥?”
“她说,她没怪阿强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,她希望葬在老槐树下。”
阿月点头。
“她骨灰就撒在那儿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林小满。”阿月说,“你妈的信……能给我看看吗?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眼睛却湿了。
“妈的。”她说,“三十多年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林小满。”阿月说,“你爸知道这事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他从来没提过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别告诉他。”我说,“求你了。”
阿月点头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咱俩都瞒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林小满。”阿月说,“老槐树……真要被砍了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拆迁办的,明天进场。”
“……”
阿月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……”她说,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我们走到老槐树那儿。
树已经倒了。
树坑里,有个空碗。
阿月蹲下来,捡起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阿强放的。”我说,“他放了碗绿豆汤。”
“……”
阿月把碗捧在手里,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的。”她说,“他真傻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说,“都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林小满。”阿月说,“我想把碗收着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走到街口,手机响了。
是主编。
“林小满。”他说,“邮筒里又发现一封信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你妈的。”他说,“1987年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“林小满?”
“在。”
“信里说,她当年去了槐树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,她看见阿强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她没过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,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阿强不要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