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我攥着手机,手心出汗。
“林小满?”主编喊我。
“在。”我说,“信……在哪?”
“我办公室。”他说,“你过来拿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原地,脑子嗡嗡的。
阿月看我脸色不对。
“咋了?”
“主编说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邮筒里又翻出一封信,1987年的,我妈写的。”
“你妈?”阿月瞪大眼睛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她说,她当年去了槐树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看见阿强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她没过去。”
“为啥?”阿月问。
“她说,她怕。”
“怕啥?”
“怕阿强不要她。”
阿月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走。”我说,“去报社。”
——
主编把信递给我。
信封泛黄,邮戳模糊,但字迹清楚。
“林小满亲启。”
我拆开,手抖得厉害。
信纸薄薄的,折成三折。
展开。
“小满:”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,妈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别怪妈瞒你。”
“妈这辈子,就做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1987年,妈去了槐树下。”
“看见阿强了。”
“他站在树下,穿着白衬衫,头发吹得乱糟糟的。”
“妈想过去。”
“但妈不敢。”
“妈怕他嫌弃妈。”
“怕他看见妈脸上的疤。”
“怕他不要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妈走了。”
“再后来,妈嫁给你爸。”
“你爸对妈很好。”
“但妈心里,一直搁着阿强。”
“妈知道,阿强也在等。”
“等一个答案。”
“妈欠他一个答案。”
“小满,帮妈把信给他。”
“告诉他,妈不怪他。”
“妈只怪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爱你。”
“阿芳”
——
我读完信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主编递了张纸巾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说,“挺苦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擦了擦眼睛。
“这信,你打算咋办?”
“给阿强。”我说,“必须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现在在医院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我这就去。”
——
医院走廊,消毒水味儿刺鼻。
我推开病房门。
阿强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。
“阿强叔。”我喊他。
他转过头。
“小满来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又找到信了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我妈写的。”
“……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妈?”
“嗯。”我把信递过去,“1987年的,她写给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阿强接过信,手在抖。
他戴上老花镜,一字一字地看。
看完,他沉默了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说,“她当年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她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看见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她没过来。”
“为啥?”他问。
“她说,她怕。”
“怕啥?”
“怕你不要她。”
阿强把信捂在胸口,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。
“这傻女人。”他说,“我咋会不要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那天,等了她一下午。”
“……”
“太阳快落山了,我才走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以为她没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原来她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们俩,都傻。”
他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坐在床边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。
“小满。”他说,“我想去槐树下看看。”
“树被砍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去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带你去。”
——
我们走到老街。
拆迁队已经进场,到处是断壁残垣。
老槐树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坑。
阿强蹲下来,手摸着坑沿。
“阿芳。”他说,“我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在这儿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闺女说,你骨灰撒在这儿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他掏出那封1987年的信。
“这信,你写给小满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看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只怪我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天,我该多等一会儿。”
他掏出打火机。
“这信,我烧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下辈子,咱俩别错过了。”
火苗蹿起来,信纸卷曲,化成灰。
风一吹,灰飘走了。
阿强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他说,“我该出院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日子还得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阿芳不在了,我得替她好好活。”
——
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鼻子一酸。
手机响了。
主编。
“林小满。”他说,“邮筒里又翻出一封信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你妈的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1987年的。”
“那是哪年的?”
“2023年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信上说,她没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主编,你说啥?”
“你妈,可能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