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我跟赵磊他妈借了把伞,往胡同口走。母亲跟在后面,她走得慢,我停下来等她。
“你爸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他其实……”
“妈,别说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让我自己想想。”
她闭嘴了。
胡同口那棵老槐树,就剩个树桩子了。雨水顺着锯口往下淌,像在哭。
赵磊站在那,浑身湿透。他看见我,跑过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树根……”他指了指,“我挖了挖,底下好像……还有东西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,硬邦邦的,像个小盒子。”
我蹲下来,开始用手刨。泥土被雨水泡软了,很快我摸到一个棱角。
挖出来一看——
是个铁盒。
跟之前那个一样,生锈了,锁着。
我盯着它,手发抖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完没完了。”
母亲走过来,看了一眼铁盒。
“打开。”她说。
“没钥匙。”
“你爸床头柜抽屉里有一把。”她说,“我见过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以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以为那东西已经过去了。”
我拿着铁盒,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赵磊掏出烟,递给我一根。我接过来,点上。
“你说……”他吸了口烟,“这盒子里,还能有啥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雨小了。
我站起来,看着那个树桩子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去医院。”
“拿钥匙。”
母亲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刚走两步,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沈默先生吗?你父亲刚才突然情绪激动,现在……现在正在抢救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雨又开始下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赵磊。
“你开车送我。”
“行。”
母亲跟上来,她拉住我胳膊。
“你爸他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他欠的债,还没还完呢。”
这话说得狠。
但我心里清楚——
我害怕。
害怕他走了。
害怕这铁盒里的东西,再也问不出来了。
赵磊的车停在胡同口。我拉开车门,母亲坐后座。
车发动。
雨刷来回刮。
我看着窗外。
老胡同在雨里模糊了。
像一场梦。
一个我不想醒过来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