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床边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。
父亲闭着眼,呼吸停了。
走廊里灯白得刺眼。
我冲出去喊医生,他们跑进来,推着仪器,电击,打针。
我站在门口,腿软。
赵磊跑过来,气喘吁吁,“咋了?”
“我爸……心跳停了。”
他愣住,然后一把拉住我,“你逗我呢?刚才不还好好的?”
我没说话。
医生出来,“抢救过来了,但很危险,家属别走远。”
我点头。
赵磊递给我一瓶水,“你手里攥着啥?”
“钥匙。”
“啥钥匙?”
“保险柜的。”
他皱眉,“保险柜?你家还有那玩意儿?”
“刚找到的。”
“里面啥?”
“还没看。”
他盯着我,“你爸刚才跟你说了啥?”
“他说……树底下埋的不只是周建国儿子的骨灰。”
“还有啥?”
“还有他自己。”
赵磊沉默。
我转身回病房,父亲插着管子,脸色灰白。
我把保险柜搬出来,放在地上。
钥匙插进去,咔嗒一声,开了。
里面有一叠照片,一个笔记本,还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“沈默亲启”。
我拆开。
里面是父亲的字迹:
“沈默,等你看到这封信,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树底下埋的,不只是周建国儿子的骨灰。
还有我。
三十年前,我撞死他儿子后,跑了。
但我没跑远。
我把自己埋在了那棵树下。
埋了三十年。
每天,我都站在树底下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我知道。
那棵树,就是我的坟。
现在,你挖出来了。
我也该走了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赵磊凑过来看,“真有你的……你爸写的?”
我没回答。
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日期:1993年6月。
照片里,父亲和周建国站在老槐树下,勾肩搭背,笑得开心。
笔记本翻开来,第一页:
“今天撞了人,是个小孩。
我跑了。
我不敢停。
我知道那是周建国家的。
我没脸见他。”
第二页:
“我去医院偷看。
孩子没救过来。
周建国跪在手术室门口哭。
我想进去,但我怕。”
第三页:
“我把自己埋了。
埋在那棵树下。
每天,我都站在树底下。
假装自己死了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。
赵磊低声说,“你爸……这是把自己活成了鬼。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建国。
“沈默,我到医院了,你爸咋样?”
“抢救过来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棵树呢?”
“砍了。”
他沉默。
“我找到了一些东西。”我说,“你来吧。”
他挂断。
我坐在病房里,看着父亲。
他睁开眼。
“钥匙……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我打开了。”
他闭上眼。
“你都知道了吧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恨我吗?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走廊里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周建国推门进来。
他看着我,又看着床上的父亲。
“沈德厚,”他说,“你欠我的,还不清。”
父亲没说话。
周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我。
“这是我从树根底下挖出来的第二封信。”
我接过来,展开。
上面是父亲的字迹:
“周建国,对不起。
我撞死了你儿子。
我跑了。
我没脸见你。
我把骨灰埋在了树下。
每天,我都站在树底下。
等你来打我。
可你没来。
我等了三十年。
现在,我老了。
我活够了。
这棵树,就是我的坟。
你把它砍了,我也就死了。
沈德厚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周建国看着父亲,“你写这封信的时候,是什么心情?”
父亲没回答。
“我恨你,”周建国说,“恨了三十年。
但我更恨我自己。
如果我当年没跑,孩子可能还有救。”
他蹲下来,哭了。
我站在中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赵磊拍拍我肩膀,“走吧,出去透透气。”
我跟着他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灯还是那么白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赵磊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棵树呢?”
“移走了。”
“那骨灰呢?”
“还没挖出来。”
他沉默。
“我总觉得,”他说,“你爸还有事瞒着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啥意思?”
“那封信里,”他说,“他说树底下埋的是他自己。
但你爸还活着。”
我愣住。
对啊。
他活着。
那树底下埋的,到底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