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医院。
赵磊在后面追。
“你慢点!”
我没停。
手机又响了,老刘。
“沈默,你到哪了?”
“五分钟。”
“快点,挖机师傅说树根底下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有东西,像是砖头砌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,跑得更快。
胡同口围了一堆人。
老刘站在挖掘机旁边,冲我招手。
“你看。”
树根被挖出来一个大坑,坑底露出半截砖墙。
不是墙,是个小地窖。
“搞毛啊?”赵磊喘着气,“你爸还在这底下藏了地窖?”
我没说话。
跳进坑里,蹲下,用手扒开砖缝的土。
砖头松动,一推就倒。
里面黑乎乎的,有股潮味。
手机灯照进去。
一个铁盒子,比之前的大。
旁边还有东西。
布包着的。
我伸手去够,指尖碰到布,软塌塌的。
拽出来,打开。
是一套小孩的衣服。
蓝色的小毛衣,已经发黄。
裤子,小鞋子。
我愣住。
周建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那是……”
他声音发抖。
“我儿子下葬时穿的。”
我回头。
周建国站在坑边,脸色发白。
“你爸说,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骨灰在盒子里,衣服他留着。”
“为啥埋这?”
“他说,”周建国说,“衣服上有我儿子的味道,埋在树底下,能陪着你妈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我妈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你妈也埋在这棵树底下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,”他说,“你爸说的。”
我站起来,腿发软。
“我爸还跟你说啥了?”
“他说,”周建国眼圈红了,“他这辈子欠两条命,一条是你妈,一条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妈咋死的?”
“你爸没说。”
我盯着那个铁盒子。
突然想哭。
“挖出来。”我说。
“啥?”赵磊问。
“把地窖全挖开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挖掘机又响了。
铁臂挖下去,砖墙塌了。
坑越挖越大。
底下露出一个水泥板。
上面刻着字。
“沈德厚之妻 李秀兰之墓”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儿子 沈默 立”
我跪在地上。
“卧槽。”
赵磊也愣住了。
“你爸……把你妈埋在这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啥时候走的?”
“我七岁那年。”
“你爸没跟你说?”
“他说我妈去了外地。”
“离谱。”
我站起来,手抖。
手机响了。
医院。
“沈先生,您父亲刚才又吐血了,现在正在抢救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我转身就跑。
身后,周建国喊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我没回头。
风很大。
胡同里老槐树的根,还在地上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