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陈建国。
“你说你一直在等她?”
他点头。
“可我妈已经死了二十年。”我说,“你等个毛啊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妈……死了?”
声音发抖。
我点头。
“那年我十五岁。癌症。”
他蹲下去。
双手抱头。
像个小孩。
——
“我以为她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不想见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?”我说,“你明明知道她嫁人了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怕。”他说,“我怕她过得好,我去了会打扰她。我怕她过得不好,我会恨自己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——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站起来。
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我想去看看她。”他说,“你带我去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妈的骨灰撒在老槐树下了。”我说,“树已经被砍了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,“连最后一面都不给我。”
——
我转身要走。
他叫住我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递给我。
“这是你妈写给我的信。”他说,“1987年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信封泛黄。
上面写着:陈建国收。
——
“她写了什么?”我说。
“我没看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没敢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她会说什么。”他说,“她说她喜欢我。可我没勇气回应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敢看了吗?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点头。
我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:
“建国:
我知道你不会来找我。
所以我来找你。
明天晚上七点。
老槐树下。
我等你。
阿芳。”
——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去没去?”
他摇头。
“我没去。”他说,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她真的喜欢我。”他说,“我怕我配不上她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确实配不上。”我说。
他苦笑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,“我配不上。”
——
“那你现在想干嘛?”我说。
“我想去你妈的坟前看看。”他说,“哪怕只是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没有坟。”我说,“骨灰撒了。”
他沉默。
“那就去老槐树桩那儿。”他说,“我给她磕个头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——
我们走到老槐树桩前。
他跪下去。
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块蓝布头巾。
“这是你妈的。”他说,“那年她给我的。我一直留着。”
他把头巾放在树桩上。
“阿芳。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——
我看着他。
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。
“有些人,错过就是一辈子。”
我蹲下去。
把头巾捡起来。
“这个我留着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“你留着吧。”他说,“你比我更需要它。”
我站起来。
转身要走。
他又叫住我。
“林小满。”他说,“你妈有没有提过我?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好。”
——
我走了几步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陈建国。”我说,“你认识阿强吗?”
他愣住。
“阿强?”他说,“哪个阿强?”
“就是那个……”我说,“跟阿芳约在老槐树下见面的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我就是阿强。”他说。
我呆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就是阿强。”他说,“陈建国是我的大名。阿强是我的小名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跟我妈……”
“我们是青梅竹马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你知道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妈从来没提过。”
他苦笑。
“她当然不会提。”他说,“因为那天晚上,我没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