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封信，手指上的血已经干了。
萧衍靠在门框上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声音哑了。
“确定。”我把信叠好，塞进袖子里，“他明天会来用膳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萧衍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你怕我后悔？”我问。
“我怕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怕你下不去手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我有什么下不去手的？”
他杀了我父亲。
他冒充了十年。
他让我在深宫里像条狗一样活了这么久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看着他，“你觉得我会手软？”
萧衍摇头。
“不是手软。”他说，“是怕你……之后会恨自己。”
我没接话。
恨自己？
我早就恨了。
恨自己蠢，恨自己信了那么多年。
“毒药呢？”我问。
萧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递给我。
“无色无味。”他说，“混在酒里最好。”
我接过瓶子，手心有点凉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，“别让人看见你。”
“清梧……”
“走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，屋里又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把瓷瓶放在桌上，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不是吧？
我真要这么做？
我拿起瓶子，晃了晃。
里面是粉末，很轻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瓶子塞进枕头底下。
第二天一早，宫女来报，说皇帝午时会来凤仪宫用膳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，“去准备些酒菜。”
“是。”
我坐在铜镜前，看着自己的脸。
这张脸，他看了三年。
今天，我要让他记住最后一眼。
午时，皇帝来了。
他今天心情不错，进门就笑。
“清梧，听说你昨晚没睡好？”
“嗯。”我低头，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“什么梦？”
“梦见……我爹。”
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他说，“别多想。”
我点头，给他倒酒。
酒是温的。
我把瓷瓶里的粉末倒进去，手指没抖。
“陛下，请。”
他端起酒杯，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我的心跳了一下。
他看着我。
“清梧，你今天……很奇怪。”
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他放下酒杯，“你是不是……知道了什么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盯着我，眼睛眯起来。
“你爹留下的那封信，你看到了？”
我心里一紧。
他怎么知道？
“陛下在说什么？”我装傻。
“别装了。”他站起来，“萧衍昨晚来找你，对吧？”
我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皇帝走到我面前，低头看我，“说我是假的？”
我没退。
“你不是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我是假的。”
“那真皇帝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他轻描淡写，“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我杀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爹也是我杀的。”他打断我，“那场火，是我放的。不是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什么？
“你爹发现了我，我就放火灭口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可惜，没烧死你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所以……那封信……”
“是我伪造的。”他说，“让你以为是你爹让你杀我，其实……是我在试探你。”
“试探？”
“对。”他拿起那杯酒，“看看你，会不会真的下毒。”
他把酒杯举到我面前。
“来，你喝。”
我盯着那杯酒。
毒药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喝，我就杀了萧衍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把他怎么了？”
“关起来了。”他说，“就在你爹当年被烧死的那间屋子里。”
我手指掐进掌心。
“喝。”他把酒杯塞到我手里，“或者，看着他死。”
我看着那杯酒。
清澈，透明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我端起酒杯，送到嘴边。
“清梧！”
门被撞开，萧衍冲进来，浑身是血。
“别喝！”他喊，“酒里有毒！”
皇帝回头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出来的？”
萧衍没理他，冲过来抢我手里的酒杯。
皇帝拔剑，刺向萧衍。
太快了。
我来不及喊。
萧衍侧身，剑划破他的手臂，血溅到我脸上。
温的。
我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，碎了。
酒洒了一地。
皇帝看着地上的酒，笑了。
“可惜了。”他说，“本来想让你死得痛快点的。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不抖了。
“萧衍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“杀了他。”
萧衍看着我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杀了他。”我重复，“现在。”
皇帝大笑。
“就凭你们？”
他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，一群士兵涌进来，围住我们。
皇帝收起笑。
“拿下。”
士兵冲上来。
萧衍挡在我前面，拔出腰间的短刀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皇帝。
他也在看我。
眼神里，有得意，有嘲讽。
还有……一丝恐惧。
“清梧。”他开口，“你输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只是笑了一下。
“是吗？”
他从我笑容里，看到了什么。
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我开口，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你喝的茶里，也有东西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今早那杯茶。”我说，“我亲自泡的。”
他脸色发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毒不是下在酒里。”我看着他，“是下在茶里。”
他后退一步。
“你骗我？”
“你骗了我十年。”我说，“我骗你一次，不过分吧？”
他捂住胸口，开始喘气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担心。”我说，“死不了。只是会让你……动不了。”
他倒在地上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士兵们慌了。
萧衍看着我，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昨晚。”我说，“你走后，我重新想了一遍。”
“那瓷瓶里的毒？”
“是假的。”我说，“我换成了面粉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所以……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毒死他？”
“不。”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皇帝，“我打算……让他活着，看着自己怎么死。”
皇帝在地上挣扎，说不出话。
我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陛下。”我轻声说，“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的眼睛里，全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