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到底是谁的女儿?”
她没说话。
眼泪一个劲地掉。
沈砚把信递给我。
我再看一遍。
我爸写的。
他说李秀芝生我那天。
难产。
大出血。
她死之前。
求我爸收养我。
我爸答应了。
他瞒了所有人。
包括我妈。
我妈后来才知道。
但她没怪我。
她说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你就是他闺女。”
“亲的。”
我攥着信纸。
手指发抖。
李德胜是我亲舅舅。
他杀了我爸。
不是亲的。
但养了我二十年。
妈的。
“所以李德胜知道?”
我问。
我妈点头。
“他知道。”
“所以他恨你爸。”
“他觉得你爸抢了秀芝。”
“又抢了你。”
“放屁!”
我站起来。
“秀芝是被他打死的!”
“我爸是收养我!”
“他凭什么!”
沈砚拉住我。
“晚晴。”
“冷静。”
我冷静不了。
李念躲在门后。
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妈妈。”
“你怎么哭了?”
我蹲下去。
抱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
“妈妈没事。”
她拿小手擦我脸。
“妈妈不哭。”
“念儿乖。”
我眼泪更凶了。
我妈走过来。
递给我一张照片。
“这是秀芝。”
“你亲妈。”
我接过来。
照片上的女人。
二十出头。
眉眼像我。
笑得很小心。
像怕被人看见。
我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“秀芝。”
“1985年。”
“摄于厂门口。”
“谁拍的?”
我问。
“你爸。”
“你亲爸。”
“哦不。”
“养你的爸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搞毛啊。
这关系。
乱成一锅粥。
沈砚说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我看着照片。
“找李德胜。”
“当面问。”
“你疯了?”
沈砚瞪我。
“他刚承认杀人。”
“你去送死?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要问他。”
“为什么杀我爸。”
“为什么对秀芝下手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他到底是谁。”
沈砚拦不住我。
我出门。
李念在后面喊。
“妈妈!”
“妈妈你去哪!”
我没回头。
街上风大。
吹得我眼睛疼。
我走到公用电话亭。
拨了李德胜的号码。
他接得很快。
“喂?”
“是我。”
“苏晚晴。”
他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是秀芝的女儿。”
他呼吸重了。
“你想怎样?”
他问。
“见一面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你厂里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风里。
发抖。
沈砚追出来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这是我家事。”
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认真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我点头。
路上。
我一直在想。
秀芝。
你为什么要生下我。
你知不知道。
我活得多累。
但我又想到李念。
想到她叫我妈妈。
想到她的小手。
我懂了。
秀芝。
你是爱我的。
只是你来不及。
到了厂门口。
李德胜站在那。
抽烟。
看见我。
他掐灭烟头。
“进来。”
我跟进去。
沈砚跟在后面。
办公室。
还是那间。
他坐下。
我也坐下。
“说吧。”
“你想知道什么。”
“全部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秀芝是我妹妹。”
“亲的。”
“她爱上你爸。”
“就是养你的那个。”
“但你爸不爱她。”
“他爱的是你妈。”
“你养母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秀芝疯了。”
“她找你爸。”
“你爸不理她。”
“她怀孕了。”
“是我的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她不肯说。”
“她怕我。”
“她一直怕我。”
“我打她。”
“我该死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她生你那天。”
“大出血。”
“我赶去医院。”
“她拉着我的手。”
“说。”
“‘哥。’”
“‘把孩子给苏哥。’”
“‘求你了。’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恨你爸。”
“但他对秀芝好。”
“他收养你。”
“没亏待你。”
“所以我没动他。”
“直到那天。”
“他跟我说。”
“他知道我打秀芝。”
“知道秀芝是被我打怕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要去告我。”
“所以你推他下楼。”
他点头。
“我后悔了。”
“天天后悔。”
“但回不去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李德胜。”
“你杀了我爸。”
“你毁了我家。”
“你……你是我舅舅。”
“但我不会认你。”
“永远不会。”
他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我转身走。
沈砚跟上。
走到门口。
李德胜喊。
“晚晴!”
我停住。
不回头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秀芝。”
“对不起你爸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认罪。”
我走出去。
门关上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我眯着眼。
眼泪流下来。
沈砚抱住我。
“哭吧。”
“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我趴在他肩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但我知道。
这事没完。
李德胜认罪。
但他是谁?
他背后还有谁?
我想到李念。
想到我妈。
想到秀芝的墓。
我擦干眼泪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李德胜的钱。”
“从哪来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怀疑?”
“我怀疑。”
“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不然他不敢杀人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回头看厂门。
李德胜站在那。
像一尊雕像。
我心里有个念头。
越来越清晰。
李德胜不是主谋。
他只是棋子。
真正的幕后。
还在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