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医院大门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扑面。
陈远坐在长椅上。
他看见我,笑了一下。
“顾医生,好久不见。”
我没笑。
“你找我干嘛?”
他站起来。
“聊聊沈砚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他手里那把伞。”
我攥紧包带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那伞不是他的。”
“是陆时安的?”
“也不是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是谁的?”
陈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照片上是一把旧伞。
和我手里那把一模一样。
但伞柄上刻的字不一样。
“念”——是“思念”的念。
而照片里那把,刻的是“安”。
“我操。”
我低声骂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陈远说。“你妈当年做了两把伞。”
“一把给你,一把给陆时安他妈。”
“你妈姓顾,陆时安他妈姓安。”
“所以一把刻‘念’,一把刻‘安’。”
我脑子嗡了。
“那沈砚手里的——”
“是陆时安那把。”
“他以为是你妈那把。”
“陆时安一直没告诉他真相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搞毛啊。
“沈砚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远说。“他要是知道,早疯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顿了顿。“我想看他疯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恨他?”
“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妈抢了我爸。”
“因为他活成了人样。”
“而我没有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你来拆台?”
“对。”
“拆完呢?”
“拆完我就走。”
“你图什么?”
“图个痛快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家人。
全他妈有病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砚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陈远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说那把伞不是你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顾念——”
“你知不知道?”我问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那把伞是陆时安的。”
“不是他借你的。”
“是他妈留给他的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
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我妈那把伞呢?”
“在哪?”
他又沉默了。
“丢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天雨太大。”
“我拿着两把伞。”
“一把给你。”
“一把——”
“被风吹走了。”
我闭上眼。
妈的。
“所以你给我的——”
“是陆时安那把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找了我三年——”
“找的是拿伞的人?”
“还是拿错伞的人?”
他不说话了。
陈远在旁边笑。
笑得很轻。
“顾医生。”他说。“你现在还信他吗?”
我挂断电话。
看着手里的伞。
那个“念”字。
原来不是我妈写的。
是陆时安他妈。
我忽然觉得冷。
从头到脚。
陈远站起来。
“话我带到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
他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我想看你们俩都痛苦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长椅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沈砚。
我没接。
又响。
还是没接。
第三次。
我接了。
“顾念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那把伞是谁的。”
“不重要了。”
“重要的是——”
“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。”
“你找的不是我。”
“你找的是那把伞。”
“谁拿着伞——”
“你就找谁。”
“对不对?”
他没说话。
雨停了。
窗外有光透进来。
但我没觉得暖。
“顾念。”他开口。
“如果我说——”
“我找的是你。”
“不管伞是谁的。”
“你信吗?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沈砚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“那我来证明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证明?”
“明天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“带着那把伞。”
“或者不带。”
“都行。”
他挂断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。
“念念,伞是用来挡雨的。”
“不是用来挡人心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出医院。
天晴了。
但地上还是湿的。
我撑着那把旧伞。
刻着“念”字的伞。
往家走。
身后有人喊我。
“顾念!”
是陆时安。
他跑过来。
喘着气。
“陈远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陆时安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那伞——”
“是我妈的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也骗了沈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他抬起头。
“我想看看。”
“他到底会选谁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累。
特别累。
“你们兄弟俩。”我说。
“一个比一个会算计。”
“我算什么?”
“你们游戏里的NPC?”
陆时安没说话。
我转身走了。
他没追上来。
手机震动。
是沈砚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天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关掉屏幕。
继续走。
雨后的风很凉。
吹得眼睛发酸。
我忽然想哭。
但没哭出来。
因为我不知道。
该为谁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