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捡起锅铲。
厨房灯还亮着。
老顾走了。
盘子端走了。
蛋也端走了。
我蹲在地上。
盯着那摊油。
我妈。
你他妈到底藏了多少。
半夜两点五十五。
我睡不着。
起来。
去厨房。
老顾已经在切葱了。
“你早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他没说话。
继续切。
我站旁边。
看他切。
刀工还行。
比我好。
“你妈那版录音。”
“我听了。”
他手停了一下。
又继续。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小满愿意给你煎蛋。”
“就告诉她。”
“我在那边学会了她最爱吃的菜。”
“等她来。”
“我给她做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你他妈倒是说啊。”
“她最爱吃啥。”
他放下刀。
转过身。
看着我。
“你妈说。”
“别告诉你。”
“怕你哭。”
“我操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他摇头。
“真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会恨自己。”
我愣住。
恨自己?
“为什么?”
他没回答。
从冰箱里拿出鸡蛋。
递给我。
“先煎。”
“煎完告诉你。”
我接过鸡蛋。
手有点抖。
搞毛啊。
开火。
倒油。
打蛋。
蛋清散开。
边缘焦了。
“翻。”
我翻。
蛋破了。
蛋黄流出来。
“再来一个。”
我又打一个。
这次小心点。
没破。
但煎老了。
“还行。”
他说。
“比昨天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吧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妈最爱吃的。”
“是蛋炒饭。”
“你小时候。”
“她总给你做。”
“但每次都糊。”
“后来你不吃了。”
“她就再也没做过。”
我手里的锅铲又掉了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一直想给你做一顿不糊的。”
“但没学会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给她煎蛋。”
“就说明你原谅她了。”
我蹲下去。
捡锅铲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我没怪过她。”
“我操。”
“我从来没怪过她。”
老顾走过来。
拍拍我肩膀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但她怕。”
“怕你恨她不会做饭。”
“怕你恨她骗你。”
“怕你恨她走得早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眼眶红了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恨她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恨。”
“恨她瞒了我半年。”
“恨她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恨她让我别恨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更恨。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我连蛋炒饭都做不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锅铲捡起来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教你做蛋炒饭。”
“我妈没学会的。”
“我替她学会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
“凌晨三点。”
“厨房见。”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等等。”
“那盒录音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给我的?”
他愣住。
“昨天晚上。”
“放你枕头底下了。”
我摸口袋。
没有。
“我没看到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