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房没睡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我妈。
连死都在安排。
她到底还留了多少东西?
冰箱里的保鲜盒。
录音。
字条。
还有那碗面。
我翻了个身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老顾发来消息:手没事,别担心。
我没回。
他又发:明天面,你几点起?
我打字:三点。
他回:好。
然后加了一句:你妈教我那碗面,叫阳春面。
阳春面?
我搜了一下。
就是清汤面。
葱花。
酱油。
猪油。
简单得离谱。
我妈就爱吃这个?
我有点不信。
她生前总说自己不会做饭。
但老顾说她教过他。
我真服了。
这女人到底有多少秘密。
我放下手机。
闭上眼。
睡着前,脑子里全是那碗面。
清汤寡水。
但老顾说她会教他。
说明她其实会做。
只是不做。
为什么?
不知道。
明天问。
三点闹钟响。
我爬起来。
厨房灯亮着。
老顾站在灶台前。
锅里水在烧。
案板上放着葱花。
酱油瓶。
猪油罐。
他看见我,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过去。
“你妈教我的时候,说这面要猪油才香。”
“猪油?”
“嗯。她怀孕时想吃,又怕胖。后来生完你,第一顿就是这面。”
我愣了。
“她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她不说的事多了。”老顾低头,“比如她瞒病半年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下面。
面条在锅里翻滚。
他捞起来。
浇上汤。
撒葱花。
一滴猪油。
汤面浮起油花。
“好了。”
他端到我面前。
我看着那碗面。
清汤。
白面。
绿葱花。
简单得不像话。
但热气扑在脸上。
我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猪油香。
葱花鲜。
面条筋道。
我眼眶红了。
“好吃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我吃完了。
放下碗。
“明天还做这个?”
他摇头。
“你妈说,这面只能做一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,吃多了就不珍贵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她还真讲究。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明天做什么?”
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蛋炒饭。”
“加葱花?”
“加。”
他笑了。
我转身回房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教你这面的时候,还说了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她说。”
“嗯?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你肯吃这面,就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告诉我什么?”
“她说,她爱你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回房。
关上门。
靠在门后。
妈。
你真行。
连死。
都在安排。
但我不恨你。
因为那碗面。
真他妈好吃。
明天。
蛋炒饭。
加葱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