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筷子。
看着她。
“阿姨,那短信真是您发的?”
她点头。
“陈浩的手机,我一直留着。”
“密码是他生日。”
“我试了好几次才试出来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我心里翻江倒海。
“您……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他死后第三天。”
“派出所的人把遗物送来的。”
“手机、钱包、钥匙。”
“钱包里还有三十块钱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那三十块钱我一直没花。”
“留着呢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那您……之前给我发短信,说想吃饺子,也是您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怕你走了。”
“没人陪我吃饺子了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阿姨,您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早说怕你嫌我烦。”
“嫌我老太婆事多。”
“现在说了,你还会来看我吗?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会。”
我说。
“一定会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吃吧,饺子凉了。”
我低头吃饺子。
她坐在对面看着我。
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我嚼饺子的声音。
吃到一半。
我抬头。
“阿姨,陈浩那封信……您看过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信?”
“他留给朋友的信。”
“说让我照顾您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看过。”
“他走之前没给我留过信。”
“这手机,还是我从派出所拿回来的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阿姨,陈浩他……”
“他其实早就恢复记忆了。”
“他回来,就是为了陪您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早就知道。”
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装?”
“他以为他装得很好。”
“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但我没说。”
“因为他想让我开心。”
“我就让他以为我信了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们母子俩,都在骗对方。”
“谁都没戳破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小浩。”
她叫我。
“你别走了。”
“留下来。”
“陪我吃饺子。”
“行吗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像个孩子。
我端起碗。
把汤喝完。
“阿姨,明天我还来。”
“好。”
她说。
“我等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她。
她还坐在那里。
看着我。
“阿姨,您回去吧。”
“外面冷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路上慢点。”
“嗯。”
我推门出去。
风很大。
我站在路边。
点了一根烟。
抽了一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陈。
“喂?”
“小浩,你在哪?”
“刚跟老太太吃完饭。”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她早就知道陈浩在装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操。”
老陈骂了一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这老太太,比谁都精。”
“是啊。”
我说。
“我他妈现在觉得,自己像个傻子。”
“你不是傻子。”
老陈说。
“你是好人。”
“好人容易被人骗。”
“但好人也有好报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
“明天还去。”
“嗯。”
老陈挂了电话。
我抽完烟。
把烟头掐灭。
抬头看天。
天很黑。
没有星星。
我往家走。
走了两步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是沈浩吗?”
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陈浩的律师。”
“您明天方便来一趟事务所吗?”
“关于遗嘱的事,有些细节需要跟您确认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下午两点。”
“行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路边。
风很大。
我裹紧衣服。
继续走。
走到楼下。
看见一个人蹲在单元门口。
是老陈。
他看见我。
站起来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等你。”
“有事?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儿子……又跑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