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七点。
我们到渔湾码头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风很大,吹得那间烧毁的屋子吱呀响。
我推开门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盏煤油灯,放在地上。
灯旁边坐着个女人。
她穿着灰色布衣,头发盘起来,脸上有烧伤的疤痕。
“来了?”她抬头。
声音很哑。
我盯着她看。
霍砚站在我身后,身体绷紧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问。
“你妈。”她说。
霍砚愣住。
我也愣住。
她站起来,走过来。
“你不像我儿子。”她说,“你眼神太冷了。”
霍砚没说话。
“坐吧。”她说,“我给你们倒水。”
她转身,从角落里拿出三个碗。
我倒了一碗。
水是凉的。
“你……”霍砚终于开口,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他没杀我。”她说,“他把我关起来,关了一年。两个月前,我趁他不在,放火烧了房子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见我们?”
“因为你们在查他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在监视你们。”
“谁?”
“霍家明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爸。”
霍砚握紧拳头。
“他到底想干嘛?”我问。
她看着我。
“他想让所有人都死。”她说,“包括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知道了太多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重生回来,改变了一切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……”
“因为我也重生过。”她说,“我比你们都早。”
我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重生在十年前。”她说,“我本来想阻止一切,但失败了。霍家明发现了我,把我关起来,逼我配合他。”
“配合他做什么?”
“制毒。”她说,“他让我帮他制毒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化学老师。”她说,“前世,我教化学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你们现在查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她说,“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他每个月都要寄一批货出去,每次都是不同的地址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在监视我们?”
“因为李副官是他的人。”她说,“李副官一直在跟踪你们。”
“可李副官不是霍家的人吗?”
“霍家明就是霍家的主子。”她说,“霍老爷子死后,他就是唯一的掌权者。”
霍砚开口,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你们得离开海南。”她说,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我还有事没做完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她看着我。
“杀了他。”她说,“然后自杀。”
“妈!”霍砚喊。
“别叫我妈。”她说,“我不配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重生回来,本来想救你。”她说,“但我没做到。我反而成了他的帮凶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帮他制了十年毒。”她说,“那些毒,害死了很多人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包括你爸。”她看着霍砚,“你亲爸。”
霍砚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霍家明不是你亲爸。”她说,“你亲爸是我嫁给他之前就怀上的。他发现了,就把你抱走了。”
“那我亲爸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只见过他一面。”
霍砚后退两步。
我扶住他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再来找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走!”她吼。
我们只好转身。
走出门时,她叫住我。
“姑娘。”她说,“你前世的事,我知道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前世死得冤。”她说,“但这一世,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别让仇恨毁了你。”她说,“好好活着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进黑暗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消失。
妈的。
我眼泪掉下来。
霍砚拉我,“走吧。”
我们走出码头。
风很大。
突然,身后传来一声枪响。
我们回头。
那间屋子,着火了。
火光照亮夜空。
“不!”霍砚冲回去。
我也跟着跑。
但到门口时,门已经烧塌了。
火势很大。
我们进不去。
霍砚跪在地上。
我站在他身边。
火里,传来歌声。
是她的声音。
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。
最后,只剩下风声。
我拉起霍砚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。
“霍砚。”
他站起来。
眼睛红了。
“她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。”
“她叫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她叫妈。”
他看着我。
突然,他抱住我。
我愣住。
他抱得很紧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,“就一会儿。”
我没动。
风还在吹。
火还在烧。
远处,有人喊。
“救火啊!快救火!”
我没回头。
我抱着他。
他哭了。
第一次。
我感觉到他肩膀在抖。
“没事的。”我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抱得更紧。
那天晚上,我们站在码头,看着火熄灭。
天亮了。
废墟里,只剩下一具烧焦的尸体。
不是她的。
是另一个人的。
我蹲下,看着那具尸体。
脖子上,挂着一条项链。
项链上,刻着两个字。
“霍明”。
是霍家明。
她杀了他。
然后,她走了。
我站起来。
“她没死。”我说。
霍砚看着我。
“她骗了我们。”我说,“她根本没想自杀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跑了。”我说,“带着真相跑了。”
霍砚沉默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找她。”我说,“必须找到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知道的一切。”我说,“能救我们。”
“也能害死我们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所以必须找到她。”
他点点头。
我们转身。
身后,废墟里,突然传来声音。
“别走。”
我们回头。
废墟里,爬出一个人。
浑身是血。
是顾衍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我冲过去。
“我……我一直跟着你们。”他说,“她……她打晕了我。”
“她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他说,“往南边走了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她没下死手。”
我扶起他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先回去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找她。”我说,“去南边。”
霍砚看着我。
“你疯了?”他说,“南边是海。”
“那就去海那边。”我说,“她肯定有船。”
“万一她不想见我们呢?”
“那就逼她见。”我说,“必须逼她。”
他沉默了。
顾衍拉住我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不然我们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去。”
霍砚也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往南走。
身后,废墟还在冒烟。
像是一个句号。
又像是一个问号。
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。
但我知道,我必须走下去。
因为真相,就在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