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末班车上。
空荡荡的车厢。
路灯的光一截一截扫进来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。
前妻那三条消息还挂在那。
“那瓶水，是我放的。”
“药也是我放的。”
“我以为你会自己喝。”
妈的。
我抬头看窗外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
十年前那场雨。
也是这么大。
我站在桥上。
看见两个人影。
一个女的蹲在栏杆边。
一个男的站在雨里。
我手里拿着瓶水。
是前妻递给我的。
她说：“你渴了吧。”
我没喝。
因为刚吵完架。
她脸色很差。
我赌气没接话。
她转身走了。
我拿着那瓶水。
走到桥上。
看见那两个人。
女的在哭。
男的在发抖。
我把水递过去。
“喝点吧。”
女的接过去。
喝了。
然后她倒下了。
我慌了。
男的抱住她。
喊救命。
我打了120。
后来她醒了。
医生说只是昏迷。
没事。
我以为就是场意外。
现在才知道。
不是意外。
是蓄意。
前妻想让我死。
但我没喝。
那瓶水。
救了别人。
也救了我自己？
不是吧。
我苦笑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妹妹。
“哥，你还在车上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晚上，你还去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她说的那些，你信吗？”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瓶水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当时我递出去的时候。”
“瓶盖是松的。”
“我拧开过。”
“但没喝。”
“因为水里有味道。”
“苦的。”
“我以为是过期了。”
妹妹沉默。
很久。
“所以你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只是现在才想起来。”
“那药味。”
“我闻过。”
“小时候你吃药。”
“一样的味道。”
妹妹哭了。
“哥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车停了。
终点站。
司机回头看我。
“小伙子，到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下车。
雨还在下。
我没打伞。
站在站台上。
看着车开走。
尾灯在雨里模糊。
手机震动。
是前妻。
“你明天晚上还坐车吗？”
“坐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
“你来干嘛？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当面说清楚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雨打在脸上。
冷。
“好。”
我回。
然后收起手机。
往回走。
路灯下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忽然想起。
那瓶水。
是前妻递给我的。
她当时说。
“你渴了吧。”
语气很轻。
眼神很暗。
我那时候没在意。
现在想起来。
那眼神。
是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