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端着面，推开老王家的门。
屋里黑着灯。
“老王？”
没人应。
他往里走，脚踢到个东西。
是老王。
躺在地上。
脸白得像张纸。
“老王！”
老周把面一扔，蹲下去。
老王睁着眼，眼珠子转了转。
“老周……”
声音跟蚊子似的。
“你咋了？”老周手抖着摸他额头。
烫。
“我……我起不来了。”老王说，“腿没劲。”
老周二话不说，背起他就往外冲。
老王瘦了。
轻得像袋面。
“你他妈怎么不早说？”老周吼。
“怕你担心。”老王笑了一下，“我真服了，都这样了还怕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。
他咬着牙，把老王塞进出租车。
到医院，医生一看就皱眉。
“扩散了。”医生说，“之前不是说要住院吗？”
“我不愿住。”老王说。
“现在必须住。”医生语气硬。
老王没吭声。
老周站在旁边，手攥得死紧。
“我陪他。”他说。
老王被推进病房。
老周坐在床边。
“老周，”老王说，“面呢？”
“倒了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老王舔舔嘴唇。
“明天我给你做。”老周说，“天天给你做。”
老王看着天花板。
“我怕是吃不上了。”
“放屁。”老周说，“你他妈给我撑住。”
老王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。
“老周，我有个事求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死了以后，”老王说，“把我骨灰撒你面馆后面那棵槐树下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那棵树，”老王笑了一下，“我小时候爬过。”
老周眼睛红了。
“你他妈别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老王说，“你答应我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，我明天到。”小周说，“面馆咋样？”
“你王叔住院了。”老周说。
“啥？”
“胃癌。”老周说，“晚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我明天直接去医院。”小周说。
老周挂了电话。
老王看着他。
“你儿子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挺好。”老王说，“面馆有人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。
老王闭着眼。
呼吸很轻。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老王！”
老王睁开眼。
“喊啥喊，”他说，“我还没死呢。”
老周松了口气。
他靠在墙上。
离谱。
这日子。
真他妈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