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了。
我接起来，没说话。
那边先开口了。
“你还在便利店门口？”
是她。
“嗯。”
“我猜你会接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？”
我没回答。
“草莓的事，你别多想。”她顿了顿，“那纸条是我写的，但没想让他看见。”
“那你放里头干嘛？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习惯了。”
这两个字砸过来，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结婚二十年，我一直这样。”她说，“给他留东西，放在他肯定会找的地方。他从来不找，但我知道他看见了。”
我攥着手机，手指发麻。
“那为什么离婚？”
她笑了一声，很短。
“因为有一天我忽然发现，他看了二十年，从来没跟我说过谢谢。”
风又吹过来了。
“那今晚呢？”我问。
“今晚？”她声音飘了一下，“今晚他签了字，然后拿了草莓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你知道那盒草莓里还有什么吗？”她问。
“纸条？”
“还有一张照片。”她说，“我们结婚那天拍的，他穿西装，我穿婚纱，笑得跟傻子一样。”
“他看见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声音低下去，“我当时忘了拿出来。”
电话里只剩呼吸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不怎么办。”她说，“草莓他拿走了，照片他要是看见了，就看见了。没看见，就算了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忍不住说，“你俩都这样了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我卡住了，“你们明明还……”
“还什么？”
我没说下去。
她又笑了一声，这次长一点。
“小兄弟，你不懂。”她说，“有些东西，离了婚才看得清楚。他在车上签字的时候，手在抖。我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我签完字，手没抖。但刚才给你打电话，手一直在抖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便利店门口，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不是吧。
我抬起头，看见对面马路上有个影子。
是他。
穿着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塑料袋里，露出一角红色。
草莓盒子。
他站在路灯底下，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