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一股霉味扑过来。
我咳嗽两声。
“小心点。”那人说,点了盏油灯。
光晃了晃。
屋里堆满布匹,落着灰。
角落里有个木箱。
谢渊走过去。
“就这个。”
他蹲下,手指摸锁。
“钥匙呢?”
那人递过来一把铜钥匙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箱子盖掀开。
里面是几匹绸缎,颜色都旧了。
谢渊伸手拨开。
底下是个木匣子。
他拿出来,递给我。
“你打开。”
我手抖。
匣子没锁。
掀开盖子。
里面一封信,叠得整整齐齐。
还有一块玉佩。
我拿起信。
纸已经发黄。
展开。
字迹清秀。
“吾儿知意:
见信如面。
你读到这封信时,娘已经不在了。
娘对不起你。
当年把你送走,是不得已。
顾家那女人,娘信错了她。
她出卖了娘。
箱子里有账本,是皇后和朝中大臣贪墨的证据。
你要收好。
别信任何人。
除了你哥哥。
谢渊。
他是我收养的孩子。
你们没有血缘。
但他是你唯一的亲人。
娘留了绣线给你。
在织造府地下。
用那块玉佩,可以打开暗室。
记住。
别回头。
往前走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没有血缘?
谢渊不是我亲哥?
我抬头看他。
他也在看信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发紧,“你不是我哥?”
他沉默。
“你早知道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怕你接受不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你瞒了我多少事?”
“很多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先找绣线。”他说,“账本和信,你收好。”
我攥着玉佩。
手心全是汗。
“地下暗室在哪?”我问那人。
“后院枯井。”他说,“下面有通道。”
“走。”谢渊说。
我们往外走。
刚出门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有人来了!”那人脸色变。
“多少人?”谢渊问。
“至少十几个。”
“冲我们来的。”
谢渊拉我。
“后院!”
我们跑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站住!”
有人喊。
我不回头。
跑。
枯井就在前面。
“下去!”谢渊说。
我抓着井沿。
黑漆漆的。
“快!”
我闭眼。
跳。
砰。
摔在泥地上。
谢渊跟着跳下来。
“往哪走?”我问。
“前面。”他说。
通道窄。
只能弯腰走。
我摸着墙。
湿漉漉的。
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他们下去了!”
“追!”
我心跳快炸了。
“快。”谢渊推我。
我跑。
前面有光。
是间石室。
墙上挂着绣线。
五颜六色。
“找到了。”谢渊说。
我喘着气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拿上绣线。”他说,“从另一头出去。”
“外面是什么?”
“运河。”他说,“有船。”
我抓起绣线。
好多。
抱不动。
“拿重要的。”他说,“金色和红色的。”
我挑。
手忙脚乱。
脚步声近了。
“走!”
谢渊拉我。
另一条通道。
更窄。
我挤过去。
衣服刮破了。
不管。
尽头是道木门。
推开。
水声。
船。
果然有船。
“上船!”
我跳上去。
谢渊解绳子。
“坐稳。”
他撑篙。
船离岸。
追兵冲到岸边。
“放箭!”
嗖。
一支箭擦过我耳朵。
我低头。
“趴下!”谢渊喊。
我趴着。
箭雨。
叮叮当当。
射在船板上。
谢渊撑着。
船拐进支流。
箭停了。
我坐起来。
喘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你呢?”
“胳膊中了一箭。”
我瞪他。
“你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我看着他胳膊上的箭。
血渗出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骂,“你非要逞能。”
他没说话。
船继续走。
两岸是芦苇。
安静了。
我打开包裹。
绣线还在。
娘的绣线。
还有信。
和玉佩。
“你不是我亲哥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因为答应过娘。”他说,“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我鼻子酸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
他沉默。
“还有别的。”他说,“以后告诉你。”
“现在说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船靠岸。
是个小镇。
“先找地方住。”他说,“我处理伤口。”
我扶他下船。
他脸色发白。
“你撑住。”
“嗯。”
我扶着他在巷子里走。
心里乱。
他不是我亲哥。
那他是谁?
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
娘的遗言说别信任何人。
除了他。
可他不是我亲哥。
我该信他吗?
前面有家客栈。
“就这家。”他说。
我扶他进去。
“一间房。”我说。
掌柜看我们。
“要一间。”我重复。
“楼上左转。”
我扶他上楼。
进屋。
关上门。
他坐在床上。
“帮我拔箭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会。”他说,“用力拔就行。”
我手抖。
“快点。”他说,“血在流。”
我咬牙。
抓住箭杆。
“一、二、三!”
拔。
他闷哼。
血涌出来。
我拿布按住。
“止血药在包袱里。”他说。
我翻出来。
撒上。
包扎。
他闭着眼。
“好了。”我说。
他睁开眼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我说,“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明天告诉你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我累了。”
他躺下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憋得慌。
“你真行。”我说,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没回应。
呼吸平稳了。
睡着了?
我坐在椅子上。
抱着绣线。
娘的遗物。
还有信。
他不是我亲哥。
那我到底是谁?
窗外月亮升起来。
亮堂堂的。
可我眼前一片黑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