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扶着他,往织造府走。
夜黑得离谱。
风刮在脸上,跟刀子似的。
他烧还没退,走路发飘,嘴里嘟囔:“你慢点,我头晕。”
“晕也得走,不然等死啊?”我咬牙。
他笑了一声,声音哑得不行:“你这脾气,跟娘一个样。”
“闭嘴,省点力气。”
织造府的大门就在前面。
黑漆漆的,门口连个灯笼都没挂。
我心想,这内应到底靠不靠谱?
他敲了三下门。
两短一长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一个老头探出头来。
“谢公子?”
“嗯。”
老头把我们拉进去,关上门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我们穿过院子,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偏房。
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晃得人眼晕。
“您先歇着,我去拿药。”老头说完就走了。
我扶他坐下,他往床上一倒,闭着眼喘气。
“你在这等着,我去找绣线。”我说。
他抓住我手腕。
“别乱走,这府里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太安静了。”他睁开眼,“织造府晚上该有人巡夜,今天一个都没有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我冲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站满了人,举着火把。
嫡母站在最前面。
她旁边站着那个老头。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。
“被卖了。”
“搞毛啊,这内应也太不靠谱了!”我恨不得骂娘。
他看着我,眼神倒是平静。
“怕不怕?”
“怕个屁。”我说,“反正都是死,不如拼一把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,那就拼一把。”
他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地砖,下面露出一个黑洞。
“密道?”我愣了。
“我让人挖的,本来打算偷完东西跑路用。”他说,“没想到提前用上了。”
“那绣线呢?”
“在密道另一头。”
我们跳下去。
他把地砖盖上。
密道里又黑又窄,只能弯着腰走。
身后传来嫡母的声音:“搜!”
我心跳得厉害。
他在前面带路,走得很快,完全不像个病人。
“你……”
“回光返照。”他说,“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“找到绣线,就能翻盘。”
密道尽头是一间密室。
里面堆满了箱子。
他打开一个,取出几卷彩线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,借着墙上油灯的光看。
线很细,颜色暗沉,但摸上去光滑如丝。
“这线怎么了?”
“线芯里藏了账本。”他说,“贪墨案的账本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那现在……”
“烧了它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线芯里的账本是誊抄的,真本在皇后手里。”他说,“烧了它,让她们以为证据毁了,才会放松警惕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们去京城,告御状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。
“你撑得住吗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他说,“你是我妹妹,我不能让你死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别哭。”他伸手擦掉我的泪,“走。”
我们烧了绣线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等线烧尽,他推开密室另一头的门。
外面是一条小巷。
天快亮了。
“往哪走?”我问。
“码头。”他说,“有船等着。”
我们刚走出巷子,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嫡母的声音在喊:“抓住他们!”
他拉着我跑。
跑得跌跌撞撞。
码头上果然停着一艘小船。
船夫看见我们,招手:“快!”
我们跳上船。
船夫撑篙,船离岸。
嫡母追到岸边,看着我们,冷笑。
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她说,“沈知意,你娘留下的东西,你永远拿不到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等着。”我说,“我会回来,拿回一切。”
船顺流而下。
他靠在船舷上,闭着眼。
“哥?”
“嗯。”
“别睡。”
“好。”
他声音越来越弱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我握着他的手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能让他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