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往下漂。
他靠在船舷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我握着他的手,凉得吓人。
“哥,别睡。”
他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。
船夫回头看了一眼:“姑娘,他伤得不轻,前面有个镇子,得找大夫。”
“好。”
我把他扶正,让他靠在我肩上。
风大。
我把他身上的外衣裹紧,发现后背全是血。
妈的。
那些暗卫下手真狠。
“谢渊,你听得到吗?”
“嗯。”
声音跟蚊子似的。
“你撑住,到镇上就找大夫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后背都烂了。”
他笑了一声,扯到伤口,疼得龇牙。
“我身上有药,金疮药,帮我上。”
我翻他怀里,摸出一个瓷瓶。
揭开他衣服,伤口触目惊心。
三刀,最深那道见了骨。
我手抖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再说死不了我就把你扔河里。”
他笑。
我给他上药,他疼得直抽气,没叫。
船靠岸时,他撑着站起来。
“慢点。”
“不能慢。”他说,“她们会追来。”
镇子小,药铺就一家。
大夫看了伤口,直摇头:“再晚半天,命都保不住。”
包扎完,他在药铺后院躺下。
我坐在旁边,盯着他。
他睡着的样子,跟小时候一样。
小时候?
我哪来的记忆。
大概是娘留下的绣帕上,画过一个小男孩。
天黑时,他醒了。
“几时了?”
“戌时。”
“得走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他说,“烧了绣线,她们以为证据毁了,会放松警惕。但皇后那边,迟早会查到我。”
“那去哪?”
“江南。”
“就咱俩?”
“我还有几个暗线,在苏州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到底藏了多少事。
“你什么时候跟我交代清楚?”
“等到了江南。”
“又等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认真:“知意,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”
“那我娘的事呢?也不能知道?”
他沉默。
“你是我哥,我娘是你娘,凭什么不能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娘的死,跟皇后有关,跟先帝也有关。”
我愣住。
“先帝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娘当年是内务府首席绣娘,先帝看上了她,想纳为妃。娘不从,先帝就……”
他停了。
“就怎么了?”
“就灭了口。”
离谱。
一个绣娘,能让皇帝动杀心?
“那贪墨案呢?”
“贪墨案是幌子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目的,是掩盖娘的死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所以红木箱里的证据,是……”
“是先帝的手谕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点头。
“嫡母知道?皇后知道?”
“都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们帮先帝处理了后事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哪是贪墨案,这是弑君案。
不对。
先帝是病死的。
“先帝怎么死的?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你说啊。”
“被毒死的。”他说,“娘留下的绣线里,有一根淬了毒。先帝碰了,就死了。”
我手抖。
“所以……是我娘杀的先帝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为了报仇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脑子一片空白。
我娘,是个刺客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江南,找什么?”
“找另一份手谕。”他说,“娘当年留了两份,一份在红木箱,一份在江南织造府。”
“皇后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只有刘婆婆知道。”
刘婆婆。
难怪她肯教我针法。
“所以,我们去找手谕,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告御状。”他说,“新帝不是先帝,他会查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没别的路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去江南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终于肯叫哥了。”
“滚。”
他站起来,脚步有点晃。
我扶着他,出了药铺。
夜风凉。
他咳嗽两声。
“撑得住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他说,“你是我妹妹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“哭了我还得哄你。”
“谁要你哄。”
我们往码头走。
身后,马蹄声又响起。
嫡母追来了。
“跑。”他说。
我们跑。
跑进小巷,跑过石桥。
前面是河。
没路了。
“跳。”
他拉着我,跳进河里。
水冷。
他拉着我游。
游到对岸,爬上去。
他趴在地上,喘得厉害。
“哥?”
“嗯。”
“别死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你还没嫁人,我怎么能死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远处,火把亮起。
嫡母的人追来了。
他站起来,拉着我,继续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