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管事走了。
留下句话。
“明天午时,拿不出东西,你自己找根绳。”
顾岩站在窑边,火烤得脸发烫。
阿七蹲在地上,抱着脑袋。
“完了。”他说,“顾哥,咱们完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顾岩盯着窑口。
石灰石还在烧。
但水泥不是石灰。
烧出来还得磨细,还得掺黏土,还得配比。
一天?
不够。
“卧槽。”顾岩骂了一句,转身就往山下跑。
“顾哥你去哪?”阿七追上来。
“找黏土。”
“啥?”
“黏土!泥巴!懂吗?”
阿七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有心思玩泥巴?”
顾岩没理他。
他脑子里疯狂转。
水泥烧不出来,那就先用石灰砂浆。
石灰砂浆强度不够,但总比纯泥巴强。
再掺点糯米浆,古代人就这么干。
可糯米浆得煮,得熬。
时间啊。
他跑进山脚一片洼地,蹲下去抓了把土。
捏了捏,搓了搓。
黏性还行。
“挖。”他说。
“挖?”阿七看着那片泥地,“你认真的?”
“你看我像开玩笑?”
十几个散修气喘吁吁跟过来。
“挖泥巴,要多少?”有人问。
“越多越好。”顾岩说,“再找几个人去镇上买糯米,十斤。”
“糯米?”那人瞪眼,“咱们饭都吃不饱,还买糯米?”
“不买糯米,明天咱们都死。”顾岩吼。
散修们动了。
有人挖泥,有人下山。
顾岩蹲在泥地边,脑子没停。
石灰窑那边火不能断。
这边泥巴要筛细。
糯米浆要熬稠。
还有模板,得找木板。
他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“阿七,你带几个人去工地,把塌方那堆碎砖清理出来。”
“清理那个干嘛?”
“重新砌。”
“砌什么?”
“砌墙。”顾岩说,“明天主家来,咱们至少得让他看到一段新墙。”
阿七张了张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,“拆了东墙补西墙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傍晚,石灰出窑了。
顾岩用手扇了扇热气,抓起一块。
烫手。
但成色还行。
他让人把石灰砸碎,筛成细粉。
泥巴也筛好了。
糯米买回来了。
大铁锅架起来,点火煮粥。
工地那边,阿七带人清理出半堵墙的碎砖。
“够不够?”阿七问。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
顾岩把石灰粉和黏土按比例混在一起,倒进糯米浆。
搅拌。
搅得胳膊酸。
“来,砌墙。”
散修们没人动。
“怎么?”
“顾哥。”一个老散修开口,“咱们都是干苦力的,没砌过墙。”
顾岩愣住。
对。
这些人是散修,不是泥瓦匠。
“我砌。”他说,“你们递砖。”
他挽起袖子,抓起一块砖。
抹灰,放砖,敲实。
动作生疏。
前世在工地上,他见过瓦匠干活。
但没亲手干过。
第一块砖歪了。
他拆了重来。
第二块还是歪。
“不是吧,顾哥,你也不会?”阿七说。
“闭嘴。”
第三块,第四块。
慢慢找到感觉了。
灰浆粘性不错,糯米浆的功劳。
墙一寸一寸往上长。
月亮升起来。
火把点起来。
没人说话,只有砖碰砖的声音。
砌到半夜,墙立起来了。
一米多高,两米长。
顾岩退后几步看。
歪歪扭扭。
但至少是墙。
“明天主家来了,就看这玩意儿?”阿七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
“能行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岩靠在墙上。
累。
浑身酸。
眼皮打架。
但他不敢睡。
石灰砂浆还没干透。
万一明天一碰就碎,那就真完了。
“顾哥,你去歇会儿。”阿七说,“我守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明天还得应付主家。”
顾岩想了想,点头。
他躺在墙根下,枕着块石头。
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灰浆配比。
石灰多了会裂。
黏土多了不硬。
糯米浆少了粘不住。
操。
他翻了个身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睡着了。
梦里全是水泥罐车。
一辆接一辆。
“顾哥!”
有人推他。
顾岩猛地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阿七脸色煞白。
“主家来了。”他说,“带着护卫,拿着刀。”
顾岩坐起来。
墙还在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干了。
硬了。
“走。”他站起来,拍拍灰。
“去哪?”
“见主家。”
顾岩往工地门口走。
远远看见一群人。
领头的是个中年胖子,穿着绸缎,腰里挂着玉佩。
旁边站着王管事。
再后面,十几个护卫,腰里别着刀。
胖子看见顾岩,眯起眼。
“你就是那个烧山的?”
“我是顾岩。”
“墙呢?”胖子问,“王管事说你三天能修好。三天到了,墙在哪?”
顾岩侧身,指了指身后。
“那儿。”
胖子看过去。
一米多高的墙,歪歪扭扭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胖子转头看王管事。
王管事脸色难看。
“你他娘的耍我?”胖子声音突然拔高,“老子花灵石请你们修楼,你们就给老子砌了堵烂墙?”
他手一挥。
护卫们拔刀。
刀光晃眼。
“今天不给我个交代,你们一个都别想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