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到缝纫机前。
手放上去。
冰的。
蝴蝶牌。
老款。
跟我妈年轻时用的那台一模一样。
“她连这个都记得。”
花衬衫靠在门口抽烟。
“你妈让我转告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旗袍做完之前,别死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笑完又觉得冷。
图纸摊开。
血迹已经干了。
深褐色。
像一朵朵梅花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这图纸还能用吗?
我拿布擦了擦。
血迹擦不掉。
但线条还能看清。
开始裁布。
剪刀下去那一下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我妈。
她在这台缝纫机上坐过多少次?
她做旗袍的时候在想什么?
想我爸?
想我?
还是想那个害死外公的人?
“沈棠。”
顾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我没回头。
“嗯?”
“你爸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又带话?”
“他说,你妈当年不是自己走的。”
我剪刀停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是被人带走的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人。”
“就是图纸上那个地址的人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脸上有伤。
嘴角青了一块。
“你刚才去哪了?”
“去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妈现在在哪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她在哪?”
“你先做旗袍。”
“我问你她在哪!”
花衬衫掐了烟。
“别吵。”
“你妈没事。”
“但你再不做旗袍。”
“她就有事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?”
顾深走过来。
“不是瞒。”
“是怕你冲动。”
“你妈当年就是太冲动。”
“才被人算计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坐回去。
缝纫机响起来。
哒哒哒。
像心跳。
我一边做一边想。
我妈到底在哪?
那个地址是谁的?
花衬衫跟我妈什么关系?
顾深到底知道多少?
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。
但我不能停。
我得做完这件旗袍。
天亮的时候。
旗袍做好了。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差点摔倒。
顾深扶住我。
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我甩开他。
“旗袍做完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去找我妈。”
花衬衫走过来。
拿起旗袍。
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“夹层放了东西?”
“放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地址。”
“还有一张照片。”
他皱眉。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跟我妈的合照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你妈让你看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反正我看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。
“行吧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你妈。”
我看向窗外。
天刚亮。
街上没人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一夜。
好像过了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