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冉站在路边。
雨停了。
空气湿漉漉的。
“她不是我姐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她是我妈。”她重复。
我愣住。
沈砚也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。
“我没逗你。”她说，“她说的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林晚。”她说，“她刚才承认了。”
“她怎么说的？”
“她说她当年生我的时候难产，孩子没活。”苏冉说，“她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被救的。”她说，“她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她为什么现在来找你？”我说。
“她说她后悔了。”苏冉说，“想弥补。”
“那你恨她吗？”
“恨。”她说，“但也没用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，“我的人生就是个笑话。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。
“就是。”她说，“我爸不是我亲爸，我妈不是我亲妈，现在连姐姐也不是亲姐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苦笑。
“那我到底是谁？”她说。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沈砚也没说话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想再跑了。”
她转身。
我拉住她。
“苏冉。”我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还有我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她没哭。
比哭还难受。
我们走回她家。
楼下。
她停住。
“你们回去吧。”她说。
“你一个人行吗？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她说。
“有事打电话。”沈砚说。
“嗯。”
她上楼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觉得她瘦了很多。
“走吧。”沈砚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送你回家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想回去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想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去我家？”他说。
“你爸妈在吗？”
“不在。”他说。
“那行。”
我们走。
路上我问他。
“你觉得苏冉说的，是真的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林晚是她亲妈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觉得林晚没撒谎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没必要。”他说，“她来找苏冉，就是为了认她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之前不说？”
“怕吓着她吧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就不怕了？”
“现在更怕。”他说，“怕失去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好像很懂。”我说。
“我懂什么？”
“懂她。”
他没说话。
到了他家。
他开门。
客厅很干净。
“你爸妈去哪了？”我说。
“出差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一个人住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怕吗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他去倒水。
“沈砚。”我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觉得苏冉会原谅林晚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如果换你，你会吗？”
他沉默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被抛弃的感觉，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经历过？”我说。
他没回答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也有秘密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谁都有秘密。”他说。
“你的秘密是什么？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以后告诉你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不能说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还没到时候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有点堵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有时候觉得，你比苏冉还难懂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很深。
我移开视线。
“我饿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去做饭。”他说。
“你会？”
“会一点。”
他去了厨房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脑子里全是苏冉的话。
她不是我姐。
她是我妈。
这句话像根刺。
扎在心里。
我拿出手机。
给苏冉发消息。
“到家了吗？”
过了很久。
她回。
“到了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有事找我。”
“嗯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沈砚从厨房出来。
“面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简单。”
我走过去。
桌上两碗面。
清汤。
加了个蛋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。
吃了一口。
有点咸。
但没说话。
他也没说话。
安静。
只有吃面的声音。
“沈砚。”我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苏冉接下来会怎么做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觉得，她不会原谅林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太像她妈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倔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？”我说。
“我什么？”
“你像谁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像我爸。”他说。
“你爸不是好人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像他？”
“因为没办法。”他说，“血缘这东西，改不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我哪不一样？”
“你像你自己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这算什么话。”
“实话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。
吃面。
心里有点暖。
也有点乱。
吃完。
他收碗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，“我自己走。”
“不安全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我送你到楼下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我们下楼。
路灯亮着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沈砚。”我说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陪我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应该的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以后会告诉我你的秘密吗？”
“会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你想知道的时候。”他说。
“我现在就想知道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还不够想知道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这话好绕。”我说。
“绕就对了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送我到家楼下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我上楼。
回头。
他还站在那。
路灯下。
影子很长。
我开门。
进屋。
关上门。
靠在门上。
心跳有点快。
手机响了。
是苏冉。
“晓棠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林晚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她留下一封信，说对不起我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她说不会再打扰我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难过吗？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嘛？”
“我想喝酒。”她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，“我自己喝。”
“苏冉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还有我。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她挂了。
我看着手机。
心里有点乱。
窗外。
月亮很圆。
但我觉得。
今晚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