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淮走出楼道，外面已经不像人待的地方了。
街上有人蹲在地上哭，有人翻垃圾桶，还有人躺着一动不动。倒计时满天飞。
剩余寿命：三天。
剩余理智：零。
剩余信用：一小时。
他妈的，全乱了。
沈淮低着头，尽量不跟人眼神接触。他得找水。冰箱里那半瓶撑不了多久。
拐过街角，看见一家便利店。玻璃碎了，货架倒了，地上全是踩烂的零食。
他钻进去，翻了一圈。
没有水。
一箱都没有。
“操。”
沈淮蹲在收银台后面，喘了口气。脑子里转着念头——这能力到底怎么用？看见别人还剩多少价值，然后呢？
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。
剩余理智两小时，自己说了句“你还有三十五分钟”，那家伙就扑过来了。
是因为自己点破了他的倒计时？
还是说，那数字本身就是个警告？
沈淮站起来，决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。
走出便利店，看见对面楼顶站着个人。
那人背着手，往下看。头顶的倒计时很特别——剩余权力：七十年。
七十年？
沈淮愣了一下。
权力？不是寿命，不是财富，是权力？
那人好像看见了他，招了招手。
沈淮没动。
“你是新觉醒的吧？”那人喊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沈淮皱眉。
“下来聊聊？”那人又说。
沈淮看了他一眼。头顶数字没变。
“你谁？”
“我叫陆远。以前是政府的。”那人笑了笑，“现在嘛……算是个观察者。”
沈淮没接话。
陆远从楼顶跳下来，轻飘飘落地。
“你的倒计时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沈淮没回答。
“不说也没关系。”陆远走近两步，“我知道一些事，你肯定想知道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为什么有人能看到倒计时，有人看不到。”
沈淮盯着他。
“还有，为什么有些人的倒计时是零。”
沈淮瞳孔一缩。
陆远笑了，“看来你也是。”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沈淮问。
“不多。”陆远摊手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倒计时为零的人，不会死。”
沈淮愣住了。
“至少现在不会。”陆远补充，“但你会变成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也说不清。”陆远挠了挠头，“我只见过一个。他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，说不能出来。”
沈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带我去。”
陆远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陆远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沈淮跟上去。
走了两条街，陆远突然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
沈淮抬头。
一栋居民楼，普普通通。但门口蹲着个人，手里拿着根铁管。
那人头顶的倒计时——剩余忠诚：零。
沈淮心里一沉。
“他叫老刘。”陆远说，“以前是保安。”
老刘抬起头，眼神空洞。
“陆远，你又带人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是谁？”
“跟我一样。”
老刘盯着沈淮看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“倒计时为零的？”
沈淮点头。
“那你跟我来。”老刘站起来，推开身后的门，“我让你看看，我们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沈淮跟着他走进去。
楼道很黑。
走了三层，老刘掏出钥匙，打开一扇铁门。
里面是个地下室。
灯光昏黄。
墙角蹲着一个人，抱着膝盖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“这就是我说的那个。”陆远说。
沈淮走近两步。
那人抬起头。
沈淮看清了他的脸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人的倒计时——
剩余人性：三小时。
沈淮后退一步。
“看到了？”老刘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都会变成这样。”老刘说，“倒计时为零，就会开始倒计时别的东西。”
“人性？”
“对。”
沈淮看着那个人，他嘴里念叨的是：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“他还有多久？”沈淮问。
“三个小时。”陆远说，“然后他会变成什么，没人知道。”
沈淮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你们呢？”他问，“你们的倒计时还剩什么？”
老刘没说话。
陆远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的还剩半年。”陆远说，“老刘的还剩两个月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信任。”老刘说，“我的倒计时是剩余信任。”
沈淮脑子嗡了一下。
所以，每个人倒计时的东西不一样？
“你的呢？”陆远问。
沈淮摇头，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看到零。”
“那你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“我……”沈淮愣了一下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老刘盯着他，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角落里那个人突然站起来，朝沈淮扑过来。
“水！”
沈淮侧身躲开。
那人撞在墙上，又爬起来。
“水！”
“按住他！”陆远大喊道。
沈淮和老刘一起扑上去，把那人按在地上。
那人挣扎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沈淮喘着粗气。
“他还有多久？”
“两小时五十分钟。”陆远说。
沈淮松开手。
“我们得找到水。”他说，“不然他会死。”
“水？”老刘笑了，“现在水比命贵。”
沈淮看着他头顶的倒计时——剩余信任：两个月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我知道哪里有水。”
陆远和老刘同时看向他。
“哪儿？”
“北边有个水库。”沈淮说，“我以前去过。”
“水库？”老刘摇头，“那边早被人占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伙人。”陆远说，“领头的是个叫赵龙的。”
“赵龙？”
“对。”陆远顿了顿，“他的倒计时是剩余暴力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七个月。”
沈淮沉默了。
“所以，去不去？”
老刘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沈淮说，“但我不想变成角落里那个东西。”
陆远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，“那就干一票。”
沈淮点点头。
三个人走出地下室。
阳光刺眼。
沈淮抬头看了看天。
他的倒计时还是零。
但他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找到了点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