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。
店里还在装修。
刘师傅带着徒弟们赶工,说争取明天能试营业。
我和林早坐在门口台阶上。
程序员去买烟了。
她掏出一个铁盒子。
旧的。
边角都生锈了。
“我姐的。”
她说。
“她走之前给我的。”
“让我等你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再打开。”
我盯着那个盒子。
“你一直没打开?”
“没。”
“她说的。”
“必须你也在场。”
我伸手。
她递过来。
盒子没锁。
我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沓照片。
全是偷拍的。
我在地铁上打瞌睡的样子。
我在早餐摊前排队的样子。
我在出租屋里晾衣服的样子。
我蹲在楼道里抽烟的样子。
妈的。
她到底跟了我多久?
翻到最底下。
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沈默亲启。”
林早别过脸去。
“你看吧。”
“我不看。”
我拆开。
信纸折得整整齐齐。
字迹很轻。
像怕写重了会透过去。
“沈默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我住你楼上。”
“不是隔壁。”
“从你搬来的第一天。”
“我就注意到你了。”
“因为你总是凌晨两点才回来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后来我生病了。”
“就让林早搬过来。”
“让她替我照顾你。”
“她做得很好。”
“比我好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我不希望你留下。”
“我希望你走。”
“离开这座城市。”
“去找更好的生活。”
“但林早说。”
“你该留下。”
“她说你在这里。”
“才能活得像个人。”
“我争不过她。”
“她从小就比我倔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说明你已经决定留下了。”
“那就留下吧。”
“替我。”
“替她。”
“替你自己。”
“好好活。”
“——林晚。”
我看完了。
手有点抖。
林早没看我。
“还有一张。”
她说。
“在盒子夹层里。”
我翻。
果然。
一张照片。
不是偷拍的。
是自拍。
两个女孩。
长得一模一样。
一个笑着。
一个哭着。
笑着的那个搂着哭着那个。
背景是医院。
我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:
“林早别哭。”
“姐没事。”
“你替我活着。”
“替我看着沈默。”
“他要是敢欺负你。”
“我托梦骂他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姐俩。
一个比一个会整活。
我把照片放回盒子。
合上盖子。
“林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姐。”
“是个傻逼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是个傻逼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程序员回来了。
手里拎着三瓶啤酒。
“咋了?”
“气氛这么沉重。”
我把盒子递给他。
“自己看。”
他翻了翻。
沉默了。
然后开了一瓶啤酒。
“敬林晚。”
我接过。
林早也接过。
三个人碰了一下。
“敬林晚。”
喝完。
程序员说:
“对了。”
“我刚才去地铁口看了。”
“那条街。”
“好像提前围挡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说。”
“可能。”
“明天就拆了。”
林早手里的啤酒罐掉在地上。
“砰。”
声音很响。
刘师傅从店里探出头。
“咋了?”
我没说话。
盯着程序员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但围挡已经立起来了。”
“上面写着。”
“施工日期。”
“明天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掏出手机。
给房东打电话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林早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一起去。”
三个人往地铁口走。
路灯很暗。
街上没人。
远远地。
我看见那片围挡。
蓝色的。
新的。
上面确实写着。
“施工日期:即日起。”
我站住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明天就拆?”
“我们还没开业呢。”
林早没说话。
她盯着围挡。
突然笑了。
“那就今晚。”
“今晚开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