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走了半夜。
镇子不大,灵云宗的外院却修得跟座小城似的。
围墙高,门也高,门口两盏灯笼烧得通红,像是两只眼睛。
“你打算怎么进去?”剑灵问他。
“翻墙。”顾沉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找到他们的养邪祟的地方,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。”
“你真觉得他们会把邪祟养在院子里?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。”
顾沉绕到后院,墙根下堆着几筐烂菜叶。
他踩着筐子翻上去,趴在墙头往里看。
院子里没人。
月光照在青石板上,冷冷清清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剑灵说,“太安静了。”
顾沉跳下去,脚步放轻。
他贴着墙根走,穿过一条回廊,看见一间偏殿。
门虚掩着。
里头有光。
顾沉推开门缝,往里瞄了一眼。
地上躺着个人。
或者说,半个人。
下半身没了,上半身还在喘气。
那人看见顾沉,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“救我……”
顾沉没动。
他见过不少死人,但没见过这种死法。
伤口整齐,像是被什么一口咬断的。
“灵根被吃了。”剑灵说,“跟乱葬岗那几座空坟一样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顾沉低声说,“他们连自己人都吃?”
“也许不是自己人。”剑灵说,“你看他衣服,不是灵云宗的。”
顾沉仔细一看,那人穿着件灰袍,袖口绣着朵云纹。
“那是清风观的标志。”剑灵说,“小门派,跟灵云宗有仇。”
“他怎么会在这儿?”
“被抓来的。”剑灵说,“灵云宗拿活人养邪祟。”
顾沉心里一沉。
他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“你等着,我去找药。”
“别费劲了。”剑灵说,“他活不过一炷香。”
“那我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“做点什么?”剑灵笑了,“你能做什么?你连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顾沉没理它。
他在偏殿里翻了一圈,找到半瓶丹药。
闻了闻,是止血的。
他倒出两颗,塞进那人嘴里。
“没用的。”剑灵说。
“闭嘴。”
那人咽下丹药,眼神亮了一瞬。
“谢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顾沉说,“谁把你弄成这样的?”
“灵云宗……他们养了只东西……在后山的地窖里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那人咳嗽起来,血从嘴角流出来,“它吃灵根……吃完之后……就会变成那个人……”
顾沉想起乱葬岗的空坟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它会混进人群里……继续吃……”
“怎么找到它?”
“它的脚……脚是反的……”那人说完,眼睛一翻,不动了。
顾沉探了探鼻息。
死了。
他站起来,把门关上。
“后山。”他说。
“你真要去?”剑灵问。
“不然呢?”顾沉说,“等着它来吃我?”
“你打不过它。”
“打过再说。”
顾沉走出偏殿,往山后走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路很黑。
他摸到地窖口,铁门锁着。
“用断念。”剑灵说。
“代价是什么?”
“你第一次杀人的记忆。”
“我已经忘了。”
“那就再忘一次。”剑灵说,“反正你也不记得。”
顾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成交。”
脑子一疼,又一段记忆碎了。
他举起断剑,对着铁门劈下去。
剑光一闪,铁门裂成两半。
地窖里传来一声低吼。
顾沉往里看。
黑暗中,有双眼睛在发光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剑灵说,“它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