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后门,下午三点。
太阳晒得地面冒热气。
我等了十分钟,才看见一辆破面包车开过来。
车门拉开,下来个瘦高男人。
四十多岁,穿件灰夹克,脸上挂着笑。
但笑得很假。
“你是小雅吧?”他走过来,“我是李建设,你爸的朋友。”
朋友?
我妈说他是来要钱的。
“你想干啥?”我没给他好脸色。
他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折得皱巴巴的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。
是一份笔录复印件。
字迹潦草,但能看清。
“我承认,我是故意撞人的。”
下面签名是我妈的名字。
日期是出事那天。
我手有点抖。
“你妈当年说的实话。”李建设说,“但你爸替你妈顶罪,改了口供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这份东西,够让你妈再进去。”
他笑得更深了。
“你爸刚出来,你妈再进去,你怎么办?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要多少钱?”
“五十万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。
好像五十万是五十块。
“我没钱。”
“你有。”他指了指我背后的菜市场,“你妈有。”
“她也没钱。”
“那我只能把这份东西交到派出所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!”
我喊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他点点头,“三天后,还是这里。”
面包车开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攥着那份复印件。
手心全是汗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妈。
“谈完了?回来吃饭。”
我没回。
蹲在地上。
妈的。
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回到家,我妈在炒菜。
我爸在客厅看电视。
“谈得咋样?”我妈头也没回。
“他要五十万。”
我妈锅铲停了。
“五十万?”
“嗯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妈冷笑一声,“他哥当年欺负我,现在他来欺负我闺女。”
她把菜倒进盘子里。
“吃饭。”
饭桌上很安静。
我爸没说话。
我妈也没说话。
我扒拉着米饭。
心里堵得慌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要不咱们跑吧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跑哪儿去?”
“随便哪儿。”
“傻闺女。”她夹了块肉给我,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吃饭。”
她语气很平静。
但我看见她握筷子的手在抖。
我爸终于开口了。
“我明天去找他。”
“找他干啥?”我妈瞪他。
“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谈?他就是要钱。”
“那也得谈。”
我爸放下碗。
“当年的事,是我顶的罪。”他说,“要坐牢也是我去。你妈不能再去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摆摆手,“吃饭。”
晚上,我躺在床上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那个号码。
李建设。
“小雅,忘了告诉你。你爸当年顶罪时,还签了一份协议。你妈把房子抵给他了。所以你们现在住的房子,其实是我的。”
我坐起来。
手抖得厉害。
房子?
我妈从来没说过。
我冲到她房间。
她还没睡。
“妈,房子的事是真的?”
我妈脸色变了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李建设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有什么用?”她叹了口气,“房子没了可以再挣。你爸出来了,比什么都强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。
腿有点软。
“那咱们住哪儿?”
“租房子。”
“钱呢?”
“妈有手有脚,饿不死你。”
她走过来,抱住我。
“别怕。”
“妈在。”
我闻到她身上的油烟味。
还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很熟悉。
很安心。
但心里还是慌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李建设。
“三天后,别忘了。五十万。否则,房子和笔录,一起算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冰凉。
我妈拍拍我的背。
“睡吧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我回到房间。
关上门。
蹲在墙角。
妈的。
这日子。
窗外传来猫叫。
一声接一声。
像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