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抱着我。
油烟味呛得我鼻子发酸。
她手在抖。
“妈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房子不是咱们的了？”
她没说话。
我推开她。
“说话啊！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？你一个丫头片子，能干啥？”
我蹲下来。
头埋进膝盖。
妈的。
这日子。
“那五十万呢？”
“妈想办法。”
“想办法？卖血还是卖肾？”
她没吭声。
我抬起头。
“李建设说三天后。不然房子和笔录一起算。”
“笔录？”我妈愣住了。
“他说你当年撞人的笔录，他手里有备份。”
她脸色刷白。
“他骗你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笔录在公安局。他一个外人，拿不到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那房子呢？”
她嘴唇哆嗦。
“房子……是真的。”
“你签了协议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别过脸去。
“那时候你爸要判重刑。李建设说，他认识人，能减刑。条件是房子。”
“你就信了？”
“我没办法啊！”她突然吼出来。
“你爸要是判个十几年，我拿什么养你？房子算什么？没了能再挣！你爸没了，你怎么办？”
我被她吼得懵了。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闺女，妈这辈子没求过谁。就求你，别问了，行吗？”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“行。”
“不问了。”
我回房间。
关上门。
手机又亮了。
李建设。
“忘了告诉你，你妈当年签协议时，还按了手印。我手里有照片。三天后，要么钱，要么房子，你自己选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按在键盘上。
妈的。
要不报警？
但报警了，我妈的事就全翻出来了。
她好不容易才缓过来。
我放下手机。
窗外猫又叫了。
一声接一声。
像在笑。
我翻了个身。
睡不着。
凌晨三点。
听见客厅有动静。
我悄悄开门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。
手里拿着那张照片。
李建国的照片。
她盯着照片看。
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我走近。
听见她说。
“哥，对不起。”
“当年我不该撞你。”
“但你不该打我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什么？
她叫李建国哥？
我妈不是李建国的弟媳妇吗？
她怎么叫他哥？
我腿软了。
扶着墙。
“妈，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她猛地回头。
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没睡？”
“你叫他哥？”
她脸色白了。
“闺女，妈骗了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李建国……其实是我亲哥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什么？
“你爸娶了我，后来才知道李建国是我哥。他打我，是因为我嫁给他弟弟，他觉得我配不上李家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撞他，不是因为家暴？”
“是因为他打我爸妈。”
“我爸妈，就是你外公外婆。他嫌他们穷，嫌他们丢人，喝醉了就去打。”
“那天他又去了。我拦不住。就开车撞了他。”
“你爸顶罪，是因为他爱我。他不想让我坐牢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浑身发抖。
“那李建设呢？”
“他是我堂弟。李建国的弟弟。”
“他一直在帮你们？”
“他不知道真相。他以为是我老公撞的。他帮我们，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们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那房子呢？”
“房子……是李建国生前答应给我的。他喝醉时说，要是他死了，房子归我。李建设不知道这事。他以为房子是他哥的遗产，所以要回去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所以……你撞死的是你亲哥？”
她点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恨他。但他是我哥。”
“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在哭。”
“闺女，妈是不是很坏？”
我站起来。
走过去。
抱住她。
“不坏。”
“你只是……没办法。”
她在我怀里哭。
像个小姑娘。
我拍着她的背。
“妈，明天我陪你去自首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哭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
猫不叫了。
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