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端上来的时候，我盯着碗里飘着的葱花。
妈的。
这碗面不对劲。
不是味道不对，是分量不对。
她平时给我盛面，总是压得实实的，碗边都快溢出来。
今天这碗，只有七分满。
我抬头看她。
她低着头，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，没吃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？”
她没说话。
筷子在碗里转圈。
“妈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她放下筷子。
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闺女，妈明天要去自首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不是早就说好了吗？
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，“明天早上，我自己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爸刚出狱，你还要上学。”
“我不能让你们再跟着我折腾了。”
“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面汤溅出来。
“你自己去？”
“你一个人去公安局？”
“你疯了？”
她没看我。
“妈没疯。”
“妈想了一夜。”
“你爸为了我，坐了十几年牢。”
“你为了我，连学都快不上了。”
“妈不能再拖累你们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椅子往后倒。
“拖累？”
“你是我妈！”
“什么叫拖累？”
她没说话。
眼泪掉进面碗里。
我走过去。
蹲在她面前。
“妈，你看着我。”
她慢慢抬起头。
眼睛肿了。
“妈，我陪你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我爸也陪你去。”
“咱们一家人，一起去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你爸刚出来。”
“他不能再进去了。”
“你还要考大学。”
“你还要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我吼出来。
她愣住了。
“妈，你听我说。”
“你是我妈。”
“这辈子都是。”
“你要是自己去自首了。”
“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“你懂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眼泪一直流。
我伸手擦她的脸。
手粗糙。
她的皮肤很软。
“妈，明天我陪你。”
“我爸也陪你。”
“咱们一起去。”
“好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点头。
我站起来。
把面碗端起来。
“吃面。”
“吃完面，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明天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她接过碗。
低头吃面。
我站在旁边。
看着她。
心里堵得慌。
但没哭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李建设的短信。
“闺女，明天几点？”
我回：“八点。”
他回：“好，我开车送你们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窗外有车经过。
灯光扫过天花板。
又暗了。
我走进房间。
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听见她在客厅收拾碗筷。
然后脚步声走近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她没进来。
只是站在门口。
“闺女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关上门。
脚步声远了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
明天。
真的明天了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是李建设。
“闺女，李浩那边有动静。”
“他好像在查你妈自首的时间。”
我坐起来。
手指冰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可能明天也会去公安局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妈的。
明天。
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