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我就爬起来了。
小满还在睡,嘴角挂着口水。
我盯着她下巴看了半天。
妈的,越看越不像裴子安。
也不像我。
搞毛啊。
我洗了把脸,出门前跟隔壁王婶打了招呼,让她帮我看着铺子。
王婶问我去哪。
“找个老熟人。”
稳婆姓刘,当年住城西槐树巷。我一路走过去,心跳得厉害。
巷子还在,但刘婆子的屋已经换了人。
新住户是个卖豆腐的,说刘婆子三年前搬走了。
“搬哪了?”
“不知道,好像她儿子接走的。”
“她儿子在哪?”
“听说在城南开了个杂货铺。”
城南,杂货铺。
我一家家问,问到第三家的时候,一个老头指了指街角。
“那家就是。”
铺子不大,卖油盐酱醋。一个中年男人在柜台后头打算盘。
“刘婆子是你娘?”
他抬头看我一眼。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沈若棠,三年前我生孩子是你娘接生的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我娘去年过世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腊月。”
“她走之前……有没有提过什么?”
他盯着我,眼神有点怪。“你问这干啥?”
“我就是想问问当年的事。”
“当年的事?”他冷笑一声。“我娘临死前说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替人瞒了个秘密。”
我手心出汗。
“什么秘密?”
“她没说。就说了这一句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她帮谁瞒的?”
他摇头。“我娘嘴严得很。不过她走之前,有个人来找过她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女的,穿得挺好,看着像大户人家的丫鬟。”
丫鬟?
“长什么样?”
“记不清了,就记得下巴上有颗痣。”
下巴有痣。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。
裴子安他娘身边的翠儿?
不对,翠儿下巴没痣。
那会是谁?
我谢过他,走出铺子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
街上的叫卖声吵得我心烦。
我真服了。
线索断了。
稳婆死了,就留了句“后悔”。
那丫鬟是谁?
当年那封信的笔迹,我还没找人认。
我回了绣坊,王婶正在帮我看店。
“咋样?”
“没找到。”
我没多说。
小满在院子里玩,看见我回来就跑过来。
“娘,你早上去哪了?”
“娘出去办点事。”
“那个哭得很大声的叔叔又来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在哪?”
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又走了。”
裴子安。
他来干什么?
我走到门口,地上有个信封。
捡起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银票,一千两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若棠,我知道小满没死。让我见见她。”
我攥紧纸条。
他知道小满没死?
那昨晚的纸条,是不是他写的?
不对,字迹不一样。
昨晚那张纸条的字,歪歪扭扭,像是故意藏笔迹。
这张纸条的字,是裴子安的笔迹,我认得。
他知道小满没死。
那他知不知道小满不是他亲生的?
还是说……他早就知道?
我站在门口,脑子里全是浆糊。
小满走过来,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“娘,你脸色好难看。”
我蹲下来,抱住她。
“娘没事。”
“那个叔叔是不是坏人?”
“可能是吧。”
“那我不见他。”
“嗯。”
我抱着小满,感觉怀里这个小人儿,突然变得很重。
重得我快抱不动了。
晚上,我点了灯,把那张字条和当年那封信并排放在桌上。
字迹确实不一样。
但纸张是一样的。
都是苏州城东那家“文墨轩”的纸。
我认识那家的纸,因为裴子安以前写字都用那家的。
一样的纸,不一样的笔迹。
是两个人写的?
还是同一个人故意换了笔法?
我揉了揉太阳穴。
窗外又传来猫叫。
一声接一声。
我吹了灯。
黑暗中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明天,我得去找那个丫鬟。
下巴有痣的丫鬟。
不管她是谁,我得把她揪出来。
不然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