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稳婆家。
稳婆的儿子叫阿福,三十来岁,在巷口卖馄饨。
我买了碗馄饨,蹲在摊子边吃。
“阿福哥,你娘走之前,有没有提过一个下巴有痣的丫鬟?”
阿福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“你咋知道?”
我心跳快了半拍。
“有人跟我说过。”
阿福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我娘走那几天,老念叨一个丫鬟,说对不住她。”
“对不住?”
“嗯,说那丫鬟求她办件事,她收了银子,后来事情闹大了,她怕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阿福摇头:“我娘没说全。就交代了一句——要是哪天有人问起,就说那丫鬟下巴有颗痣,穿红衣裳。”
红衣裳?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三年前,裴家有个丫鬟,叫春桃,就爱穿红衣裳。
下巴上……好像真有颗痣。
“那丫鬟后来呢?”
“不知道,我娘死后就没见过了。”
我放下碗,扔了几个铜板。
妈的。
春桃。
我记得她。
当年我在裴家时,她是裴子安书房里伺候的丫头。
长得挺水灵,就是眼神总躲躲闪闪。
有一次我撞见她从裴子安房里出来,衣裳扣子都没扣好。
我问她,她说是在收拾书桌。
我没多想。
现在想想,真够蠢的。
回到家,小满在院子里喂鸡。
“娘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小满,你还记得春桃姐姐吗?”
小满歪着头想了想:“那个穿红衣裳的姐姐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老给我糖吃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很小的时候,在以前那个大房子里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她给你糖的时候,说什么了?”
小满想了想:“她说……让我别告诉娘。”
“别告诉我什么?”
“别告诉我她给我糖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没了。”
小满继续喂鸡。
我坐在门槛上。
春桃。
她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?
稳婆说对不住她,她又给小满糖吃。
是愧疚?
还是……她跟小满的身世有关?
我决定去裴家一趟。
不对,是去裴家在苏州的别院。
裴子安现在有钱了,在苏州买了好几处宅子。
我换了身干净衣裳,梳了梳头。
小满拉住我:“娘,你去哪?”
“娘出去办点事,你在家等娘。”
“那个叔叔会不会来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我出了门,往城东走。
裴子安在苏州的别院,就在文墨轩斜对面。
巧不巧?
到了门口,我犹豫了一下。
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老管家,不认识我。
“找谁?”
“我找春桃。”
“春桃?早走了。”
“走了?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三年前就走了,说是回老家嫁人。”
三年前?
那正好是我被休的时候。
“她老家在哪?”
“好像是扬州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扬州。
好,我去扬州。
走了几步,又停住。
不对。
如果春桃真回了扬州,稳婆死前为什么还念叨她?
稳婆死在这边,春桃在扬州,八竿子打不着。
除非……春桃根本没走远。
我回头,看着老管家。
“春桃走之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老管家想了想:“异常?倒是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她走那天,哭得跟什么似的,说对不起小少爷。”
“小少爷?”
“就是裴家那个小少爷,没活成那个。”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裴家的小少爷?
裴子安之前跟我说过,他有个孩子没保住。
难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