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苏州的码头冷冷清清,就几个灯笼晃着。
我下了船,往绣坊走。
路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风刮过来,冷得我直哆嗦。
妈的,这天气,跟我的心情一样操蛋。
走到绣坊门口,我愣住了。
门开着。
里头有光。
我心跳猛地加速,推门进去。
小满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旁边坐着个女人。
红衣裳。
下巴有颗痣。
春桃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发紧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笑了。
“沈姐姐,好久不见。”
我冲过去,一把揪住她领子。
“你他妈还敢来?”
她没躲。
就那么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来跟你说实话。”
“什么实话?”
“小满……是我女儿。”
我手一松。
退了两步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当年你生孩子,难产。”春桃声音发抖,“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。稳婆怕你受不了,正好我那时候也生了,就……把我的孩子给了你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说孩子死了。”她低下头,“裴家容不下我。我生了野种。”
“谁的孩子?”
她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“说啊!”
“一个……过路的商人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所以你把我女儿换了?你凭什么?”
“对不起。”她跪下来,“我知道错了。我这三年,没一天好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抬起头,“我快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痨病。”她咳了两声,“大夫说没几个月了。我想在死前,看看小满。”
我看着她。
那张脸,蜡黄蜡黄的。
确实不像装病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沈姐姐……”
“走!”
她站起来,看了小满一眼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靠着墙,滑坐在地上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事。
小满醒了,揉着眼睛走过来。
“娘,你怎么坐地上?”
“没事。”我抹了把脸,“娘就是累了。”
她靠在我怀里。
“娘,我梦到你了。”
“梦到我什么了?”
“梦到你不要我了。”
我抱紧她。
“不会的。娘这辈子,都不会不要你。”
可我心里清楚。
从今天起,什么都变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春桃说的那个地址。
城西,一条破巷子。
门没锁。
我推门进去。
春桃躺在床上,已经没了呼吸。
桌上放着一封信。
我拿起来。
信封上写着:沈若棠亲启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地契。
还有一张字条。
“这是裴家别院的房契。裴子安当年给我的。我死后,你拿着它,去找一个人。他知道所有真相。地址在背面。”
我翻过来。
上面写着:京城,东大街,如意茶馆,找掌柜。
我攥紧纸条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裴子安。
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
我走出巷子。
阳光刺眼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我站在那,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。
这时,有人拍了拍我肩膀。
我回头。
是昨天那个青衫男人。
“姑娘,又见面了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说了,一个路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跟着我?”
他笑了。
“因为我知道,你会去京城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春桃死了。”他收起笑容,“而我,就是那个过路的商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