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领着林秀芳往回走。
天快黑了。
街上路灯亮了一半。
她跟在后头,步子很慢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姐走的时候。”
“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”
我停住脚。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站在茶铺门口。”
“穿着白背心。”
“笑得很傻。”
我真服了。
三十年。
她居然留着那玩意儿。
我嗓子发紧。
“她没说什么?”
“说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那杯茶。”
“她欠你的。”
“让我一定来喝。”
我继续走。
不敢回头。
怕眼泪掉下来。
到了茶铺。
小满在门口等着。
“爷爷,这位是?”
“林秀芳。”
“你林奶奶的妹妹。”
小满愣了愣。
“林奶奶呢?”
“她……”
林秀芳接过话。
“她走了。”
“十年前。”
小满嘴张着。
半天没合上。
我推开茶铺门。
里头老李头还在。
“哟,老周,带谁回来了?”
“一个故人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两个。”
我走到柜台后头。
翻出那包茶。
“忘不了”。
最后一泡。
我烧水。
洗壶。
温杯。
手不抖。
心里头却翻江倒海。
“这杯。”
“替你姐喝的。”
林秀芳接过杯子。
手抖得厉害。
她抿了一口。
眼泪啪嗒掉进茶汤里。
“姐。”
“你喝到了吗?”
我别过脸。
老李头识趣地起身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你们聊。”
小满也退到后头。
茶铺里就剩我俩。
“老周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姐当年。”
“其实给你写过一封信。”
“就在她结婚前。”
“但信没寄出去。”
“被她妈截了。”
“跟她写给你表妹的那封一样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信呢?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她掏出一封信。
牛皮纸信封。
泛黄。
边角都脆了。
我接过来。
手抖。
拆开。
里头只有一句话。
“老周。”
“下辈子。”
“我一定喝那杯茶。”
我蹲下来。
头埋进胳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