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柜台后面。
哭得停不下来。
林秀芳没说话。
就坐在那儿。
等我缓过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我站起来。
把信叠好。
放回信封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“有。”
她又掏出一张照片。
黑白。
边角都磨白了。
是我和林秀英。
站在茶铺门口。
那会儿我才二十出头。
她笑得真好看。
“这照片。”
“我姐一直留着。”
“藏在枕头底下。”
我接过照片。
手指摩挲着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从来没恨过你。”
林秀芳说。
“她恨的是她自己。”
“恨她没勇气。”
“恨她信了别人的话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是我没去找她。”
“是我太要面子。”
林秀芳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俩啊。”
“一个比一个倔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看了很久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姐明天手术。”
“她知道这信在我这儿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秀芳摇头。
“我想。”
“明天给她个惊喜。”
我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我带去。”
林秀芳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明天医院见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。”
“别哭得太难看。”
我笑了。
笑完又有点心酸。
她走了。
茶铺里就剩我一个。
我坐在那儿。
把照片看了又看。
小满从后头探出头。
“爷爷？”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她走过来。
我把照片给她看。
“这是谁？”
“你奶奶。”
小满愣了。
“我奶奶？”
“不是早就……”
“不是那个。”
“是另一个。”
小满嘴张着。
半天没合上。
“爷爷。”
“你到底有多少故事？”
我苦笑。
“多到。”
“够你写本书。”
她盯着照片。
“她真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。”
小满突然问。
“那明天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医院。”
“把这封信。”
“当面念给她听。”
小满眼睛亮了。
“这才是我的爷爷。”
我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去睡吧。”
“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她点头。
上楼去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茶铺里。
把信又看了一遍。
“老周。”
“下辈子。”
“我一定喝那杯茶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给周远打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爸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跟我一起去医院。”
“啊？”
“别啊了。”
“明天是大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跟你林阿姨。”
“有个约定。”
周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“我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关了灯。
躺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。
手里捏着信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林秀英的脸。
三十年前。
她站在茶铺门口。
笑着说。
“老周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我等了三十年。
终于等到了。
明天。
我一定要把这句话。
说给她听。
我翻身。
把信贴在胸口。
闭上了眼。
第二天早上。
天还没亮。
我就起来了。
洗了把脸。
换了件干净衣服。
把信揣进内兜。
拍了拍。
确认还在。
小满也起来了。
“爷爷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行。”
周远也到了。
三个人。
一辆车。
往医院开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医院。
林秀芳已经在走廊等着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刚醒。”
“情绪还行。”
我点头。
推开门。
林秀英靠在床上。
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掏出信。
“这是你妹妹给我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接过信。
打开。
看了一眼。
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怎么找到的？”
“你妹妹。”
“她一直留着。”
林秀英看着我。
“老周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摇头。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是我没去找你。”
她握住我的手。
手冰凉。
“明天。”
“等手术完了。”
“我给你泡那杯茶。”
她点头。
眼泪止不住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林秀英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我等你了。”
“下辈子。”
“换你等我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像三十年前一样好看。
我关上门。
靠在墙上。
深呼吸。
小满走过来。
“爷爷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
“那是茶气熏的。”
小满没拆穿我。
挽住我的胳膊。
“走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我给你泡杯茶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仨往外走。
刚出医院大门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李头。
“喂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刚才。”
“有人来茶铺。”
“说是你表妹派来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要跟你谈谈。”
“关于林秀英的事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谈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让你回来一趟。”
“马上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周远问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表姑。”
“又整幺蛾子。”
周远脸色变了。
“走。”
“回去看看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。
林秀英还在里头。
明天就要手术。
这个时候。
表妹又想干什么？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“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