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医院。
林秀英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。
护士说,手术得四个小时。
我坐在走廊椅子上。
手抖得厉害。
周远递过来一杯水。
“爸,你喝点。”
我接过来。
没喝。
杯子在手里晃。
水洒出来。
小满坐在我旁边。
小声说。
“爷爷,表姑也在这层楼。”
“在重症监护室。”
“医生说,她可能熬不过今晚。”
我抬头。
走廊尽头。
表妹的病房门关着。
门缝里透出灯光。
我站起来。
走过去。
推开门。
表妹躺在床上。
身上插满管子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她看见我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哥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我走到床边。
“你妈呢?”
“她人呢?”
表妹眼眶红了。
“我妈她……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昨天半夜。”
“走的。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她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秀英姐。”
“她这辈子。”
“活得累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她人呢?”
“遗体呢?”
表妹摇头。
“她自己安排的。”
“火化了。”
“骨灰撒河里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不想让你看见她。”
“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我愣住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我转身要走。
表妹喊住我。
“哥。”
“秀英姐手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陪她吧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我站住。
回头看她。
她笑了笑。
笑得很苦。
“哥。”
“我要是死了。”
“你能原谅我吗?”
我没说话。
走出病房。
回到手术室门口。
周远问。
“爸,表姑怎么样了?”
我摆摆手。
不想说话。
小满递过来一杯茶。
我喝了一口。
是“忘不了”的味道。
苦的。
甜的。
全混在一起。
老李头他们赶来了。
“老周。”
“秀英妹子咋样了?”
我指了指手术室。
“还在手术。”
老李头叹气。
“别急。”
“会好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开发商那边的人。
“周师傅。”
“拆迁的事。”
“我们老板说了。”
“最后期限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你不签。”
“我们就动手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周远问。
“爸,谁啊?”
“开发商。”
“他们今天要强拆。”
周远站起来。
“我去茶铺。”
“你守着林姨。”
我拉住他。
“别去。”
“我一个人。”
“守得住。”
周远急了。
“爸!”
“你疯了!”
“他们带人来怎么办!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答应她。”
“护住这个家。”
“茶铺就是家。”
“你守着。”
“我去。”
我往外走。
小满追上来。
“爷爷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我摇头。
“你陪着你林奶奶。”
“她出来。”
“第一个看见你。”
“心里踏实。”
小满哭了。
“爷爷。”
“你别出事。”
我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傻丫头。”
“爷爷命硬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我走出医院。
天阴沉沉的。
要下雨了。
我打车回茶铺。
路上。
手机又响。
是林秀英的主治医生。
“周先生。”
“林女士手术。”
“出了点状况。”
“心脏骤停。”
“正在抢救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师傅。”
“掉头。”
“回医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