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回医院的时候，雨还没下。
走廊里全是人。
老李头蹲在墙角，烟捏在手里没点。老赵靠在墙上，脸白得吓人。小满坐在抢救室门口，眼睛红肿。
“林奶奶呢？”我问。
小满抬头看我。
“还在里面。”
“医生说，心脏骤停。”
“抢救了二十分钟。”
“还没出来。”
我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老李头扶住我。
“老周，稳住。”
“你倒了，谁撑？”
我推开他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她不能有事。”
“她欠我一杯茶。”
“我还没喝到。”
这话说出来，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惦记着茶。
可我就是惦记。
三十年了，我欠她一杯茶，她也欠我一杯。
要是她走了，这杯茶，这辈子都喝不上了。
我真服了，老天爷真会开玩笑。
抢救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出来，口罩摘了一半。
“周先生。”
“林女士抢救过来了。”
“但情况不太稳定。”
“需要观察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小满扑过来。
“爷爷！”
“林奶奶没事了！”
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嗯。”
“没事了。”
老李头把烟塞回口袋。
“搞毛啊，吓死老子了。”
老赵笑了。
“你这老东西，嘴上没个把门的。”
我正想说话，手机响了。
是周远。
“爸。”
“茶铺没事。”
“开发商没来。”
“但我发现一件事。”
“表姨妈的手机定位，今天一直在医院附近。”
“她可能来过。”
我愣了。
“她来医院？”
“干什么？”
周远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林姨手术前，表姨妈来过。”
“会不会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懂了。
林秀英心脏骤停，表妹来过。
这太巧了。
真有你的，表妹。
我挂了电话，转身往住院部走。
小满追上来。
“爷爷，你去哪？”
“找你表姨妈。”
“她可能来过。”
小满拉住我。
“爷爷，你别冲动。”
“林奶奶刚抢救过来。”
“你要是出事，她怎么办？”
我停住。
小满说得对。
我不能冲动。
但这事，我必须弄清楚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给表姨妈打电话。”
“问她今天在哪。”
小满掏出手机，拨号。
响了两声，挂了。
再打，关机。
小满看着我。
“爷爷。”
“她关机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这事，没那么简单。
林秀英心脏骤停，表妹来过，然后关机。
搞毛啊，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？
我正想着，护士推着林秀英出来。
她闭着眼，脸色苍白。
但呼吸平稳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秀英。”
“我在。”
她没睁眼，但手指动了动。
我感觉到，她在回应。
老李头凑过来。
“老周，你先回去歇着。”
“我们守着。”
“有事叫你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她醒了我才走。”
老李头没再劝。
他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给你买碗面去。”
“你这一晚上，啥也没吃。”
我点点头。
老李头走了。
老赵也跟出去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小满坐在我旁边。
“爷爷。”
“你说，表姨妈为什么要害林奶奶？”
“三十年了，还不够吗？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会查清楚。”
“她欠秀英的，必须还。”
小满靠在我肩上。
“爷爷。”
“你别太累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的雨，终于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