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握着林秀英的手。
走廊那头,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。
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小满抬头。
“爷爷。”
“有人来了。”
我转头。
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,站在灯光下。
表妹。
她脸色很白,嘴唇发干。
手里攥着个信封。
“表哥。”
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。”
“但我必须来。”
我没说话。
小满站起来,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林奶奶刚脱离危险。”
“你别添乱。”
表妹没看她,只盯着我。
“信。”
“我妈写的。”
“不是姑姑写的。”
“是我妈。”
我松开林秀英的手。
站起来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妈?”
表妹点头。
“她让我背锅。”
“三十年了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是姑姑写的。”
“但昨天,我妈病危。”
“她亲口说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卧槽。
搞了半天,是她妈?
“你妈人呢?”
我问。
表妹低下头。
“走了。”
“昨晚走的。”
“走之前,让我把这封信给你。”
“她说,她欠林秀英一个真相。”
我接过信。
手有点抖。
拆开。
纸都发黄了。
字迹很乱。
“老周:
当年那封信,是我写的。
我嫉妒秀英。
她什么都比我好。
你妈也喜欢她。
我不想让她进你家门。
所以编了那些话。
我以为你会忘了她。
没想到你记了三十年。
对不起。
我错了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秀英心脏里的信纸碎片,也是我塞的。”
“那封信,是我写的。”
“我塞进她嘴里,想让她咽下去。”
“没想到卡住了。”
“我害怕,跑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真想骂人。
真有你的。
为了一个男人,害了两个人一辈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妈在哪?”
“我要见她。”
表妹摇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她昨晚走的。”
“火化。”
“我今天才拿到信。”
我愣住了。
死了?
就这么死了?
连个当面道歉的机会都不给?
离谱。
小满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“爷爷。”
“林奶奶醒了。”
我回头。
林秀英睁开眼。
看着我。
“老周。”
“信,给我看看。”
我递过去。
她看完,笑了。
“原来是她。”
“我早该想到的。”
“她从小就看我不顺眼。”
“算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她把信放在枕头边。
“老周。”
“我想喝杯茶。”
“你泡的‘忘不了’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去泡。”
转身时,表妹还站着。
“表哥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替我妈,说声对不起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以后别来了。”
她没动。
小满叹了口气。
“表姨妈。”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林奶奶需要静养。”
表妹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手里还攥着那封信。
三十年了。
真相终于浮出水面。
可人已经走了。
秀英也差点没了。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算什么事啊。
我走到楼梯口。
想抽根烟。
但手抖得点不着。
小满跟出来。
“爷爷。”
“你别难过。”
“至少真相大白了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是难过。”
“是觉得不值。”
“为了一个男人,毁了两个女人。”
“值吗?”
小满没说话。
她靠在我身边。
“爷爷。”
“茶。”
“林奶奶还等着呢。”
我掐灭烟。
“走。”
“泡茶去。”
回到病房,林秀英已经坐起来了。
脸色好了一些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泡的茶,我还记得那个味道。”
“三十年前,你泡的第一杯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杯茶,你喝了一口就哭了。”
她笑了。
“因为太苦了。”
“你放多了茶叶。”
我挠挠头。
“现在不会了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我转身去泡茶。
小满跟着我。
“爷爷。”
“你说,表姨妈她妈,为什么要那样做?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人心。”
“有时候比茶还苦。”
“苦到发涩。”
“苦到让人做错事。”
小满若有所思。
我泡好茶。
端到林秀英面前。
她接过。
抿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
“还是那个味道。”
“但没那么苦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因为加了糖。”
她白了我一眼。
“你才加糖。”
“你全家都加糖。”
小满在旁边笑出声。
病房里,气氛轻松了些。
但我知道。
这事没完。
表妹她妈走了。
但开发商那边,还在逼。
周远那边,也不知道能不能顶住。
我看了眼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,又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