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病房。
老李头在后面喊:“老周,你慢点!”
慢?
慢个屁。
茶铺都要没了。
我一路跑回老街。
远远就看见茶铺门口围了一堆人。
周远站在门口,挡着几个穿工作服的。
“你们不能拆!”
“这是历史街区!”
一个光头胖子冷笑。
“历史街区?”
“批文还没下来呢。”
“现在这就是危房。”
“拆了,赔钱。”
周远脸涨红。
“放屁!”
“我昨天刚申请保护!”
光头胖子摆摆手。
“申请?”
“等批下来再说吧。”
“动手!”
挖掘机轰隆隆开过来。
铲斗举起来,对准茶铺屋顶。
我冲过去。
“住手!”
光头胖子看着我。
“哟,老周头。”
“你不是在医院吗?”
“怎么,来送最后一程?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他妈谁啊?”
“开发商?”
光头胖子掏出名片。
“刘总。”
“这块地,我买了。”
我呸了一声。
“买了?”
“谁卖的?”
刘总笑笑。
“你们居委会啊。”
“老街改造,统一规划。”
“你这破茶铺,挡路了。”
周远拉住我。
“爸,别冲动。”
“我已经报警了。”
刘总哈哈大笑。
“报警?”
“警察来了也没用。”
“我有合法手续。”
他从公文包掏出一沓文件。
“看看。”
“拆迁许可证。”
“规划许可证。”
“齐全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这都搞得到?”
刘总收起文件。
“老周头,识相点。”
“拿了钱,走人。”
“别耽误大家发财。”
我站在茶铺门口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这茶铺,我守了三十年。”
“谁也别想拆。”
刘总脸色一沉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动手!”
挖掘机铲斗往下砸。
轰!
屋顶塌了一块。
瓦片乱飞。
我冲进去。
“我的茶!”
架子上茶罐摔碎好几个。
老李头他们也跟进来。
“老周,别管茶了!”
“先出去!”
我不听。
我抱起那个紫砂壶。
那是林秀英当年送我的。
我抱着它,往外跑。
轰!
又一块屋顶塌下来。
灰尘弥漫。
我咳嗽着跑出来。
刘总站在挖掘机旁边。
“怎么样?”
“还想守?”
我咬着牙。
“守。”
“死也守。”
周远突然喊了一声。
“爸!”
“你看后面!”
我转头。
一辆出租车停下。
林秀英从车里出来。
她穿着病号服。
脸色苍白。
“老周!”
“我来陪你!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刚手术完!”
林秀英走过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茶铺不能倒。”
刘总看着我们。
“哟,还叫人了?”
“老太婆,你谁啊?”
林秀英瞪着他。
“我是他欠一杯茶的人。”
刘总愣了一下。
“神经病。”
“拆!”
挖掘机又动起来。
突然。
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。
车门打开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下车。
“住手!”
刘总皱眉。
“你谁啊?”
中年男人掏出证件。
“市文化局。”
“这条街,刚刚被列为历史街区。”
“谁让你们拆的?”
刘总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!”
“批文还没下来!”
中年男人冷笑。
“刚下的。”
“你可以去查。”
“现在,立刻停工。”
刘总愣在原地。
我抱着紫砂壶,笑了。
林秀英拉着我的手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茶铺保住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是啊。”
“保住了。”
但下一秒。
刘总突然掏出一把打火机。
“保住了?”
“我让你们保住!”
他点燃打火机。
扔向茶铺。
火苗窜起来。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