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请了假。
早上醒来,窗外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又憋着不下。我躺在床上刷了半小时手机,脑子里全是陈芳那句话——“明天是她女儿的生日。”
我真服了,我干嘛要掺和这事?
可我还是换了衣服出了门。
白天坐那趟公交线,跟晚上完全不一样。车上挤满了人,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,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,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店铺和行人,觉得这条街白天还挺热闹的。
到了晚上十一点,我又出了门。
风比昨天还大,吹得我头发乱飞。我站在公交站牌下,搓着手等车。末班车准时来了,车上还是只有三个人:我,陈也,还有陈芳。
陈芳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没拿青菜,而是捧着一个蛋糕盒。
她看见我,笑了笑,指了指旁边的座位。
我坐过去。
“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。”她说,声音比昨天稳了一点,“她要是还在,今年该上小学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点了点头。
她把蛋糕盒放在腿上,慢慢打开。里面是一个小蛋糕,白色的奶油,上面插着一根蜡烛。
“我每年都买一个。”她说,“坐这趟车,从起点坐到终点,再坐回来。就当是陪她过了。”
你逗我呢?我心里这么想,但没说出来。
车开了。路灯一盏盏往后跑,跟昨天一样。
陈芳没点蜡烛,就那么看着蛋糕发呆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突然说:“你知道吗,我女儿最喜欢吃草莓味的蛋糕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走丢那天,也是坐这趟车。我带她去超市买菜,一转身她就不见了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找了她三年,报警、贴寻人启事、上电视,都没用。”
她转过头看我,眼睛红了。“你跟她真的很像。特别是眼睛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陈也从前排走过来,蹲在陈芳面前。“姐,别说了。”
陈芳摇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我。“这个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照片——跟昨天那个手机壁纸一样的照片,但背面写满了字。
“这是我写给她的信。”陈芳说,“每年一封,写了三年。你帮我收着吧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因为我觉得,你可能用得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车到了一个站,陈芳站起来,把蛋糕盒小心地合上。“我要下车了。”
“你不坐完?”
“不了。今天想早点回去。”她笑了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她下了车,陈也跟了下去。我透过车窗,看着他们姐弟俩站在路灯下,陈芳抱着蛋糕盒,陈也搂着她的肩膀。
车又开了。
我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,攥着那个信封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陈芳的短信:
“小姑娘,谢谢你。如果有一天你明白了那张纸条上的话,记得告诉我。”
我盯着屏幕,突然觉得鼻子很酸。
窗外路灯昏黄,风还在刮。
车到站了,我站起来,把信封小心折好放进包里。
下车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:“你好,请问是林晚吗?我是派出所的,关于三年前那起儿童走失案,我们有了新线索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您认识陈芳吗?”
“认识。”我说。
“她女儿的事,我们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我站在路灯下,风呼呼地吹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明天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手机屏幕,上面是陈芳的短信。
我回了一条:
“阿姨,明天我去派出所,可能有消息了。”
发完,我抬头看了看天。
星星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