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，我起得比平时都早。
小七还在睡，我轻手轻脚洗漱完，坐在客厅里翻手机通讯录。
翻了一遍，又翻了一遍。
能开口借钱的人，真没几个。
我妈不用想，她比我更难。我爸走得早，她一个人在老家，退休金两千出头，还要给我弟攒钱买房。
我弟？他自己都顾不过来，去年做生意赔了，现在还欠着外债。
同学群倒是热闹，天天有人发拼多多链接、砍一刀。可你要真开口借钱，估计没几个人回你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。
微波炉突然说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那个前夫呢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？他连抚养费都拖了三个月了，我还找他借钱？”
“你总得想办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点开了一个名字——大学室友，李雯。
她嫁得好，老公做生意的，住别墅，开宝马。平时朋友圈里全是旅游、下午茶、名牌包。
我想了半天，打字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。
最后发了一句：“雯雯，在吗？”
她秒回：“在呢，怎么啦？”
我咬着嘴唇，打了几个字：“有点事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跟你借点钱。”
打出这六个字，我手都在抖。
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回：“借多少？”
“三万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你干什么用啊？”
“小七上学的事。”
“哦……那个，我跟你说，我家最近也紧张，我老公那边资金周转不开，实在不好意思啊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胸口发闷。
“没事，我就随便问问。”
“嗯嗯，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啊！”
后面还跟了个笑脸。
我放下手机，靠在沙发上。
微波炉说：“第一个，失败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说话？”
“你还有谁？”
我没理它。
又翻了翻通讯录，最后点开了一个名字——老刘。
老刘是我以前公司的同事，四十多岁，单身，人挺好。他去年借过我一次钱，我按时还了。
我发消息：“刘哥，在吗？”
“在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想借点钱，三万，两年内还清，利息按银行走。”
“你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小七上学的事。”
他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。
然后他发了一句：“行，我给你转。你把你卡号发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别跟别人说是我借的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好。”
“谢谢刘哥。”
“别客气，好好过日子。”
我拿着手机，哭得停不下来。
微波炉说：“哭什么？钱到手了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是不懂。我只知道，你又欠了一笔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我把眼泪擦干，去叫小七起床。
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：“妈妈，你今天怎么哭了？”
“没有，妈妈没哭。快点起来，今天带你去那个学校看看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一下子跳起来，光着脚跑去洗漱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她小小的背影。
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高兴？有一点。
害怕？更多。
三万块，只是第一年的赞助费。
后面还有学费、书本费、校服费、活动费……
我不敢往下想。
但看着她那么高兴的样子，我又觉得，值了。
至少现在，先让她高兴一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