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站在出站口,谁都没动。
我往旁边挪了两步,假装看手机。
余光里老周的手在抖。
那个叫老李的男人先松开手,退到卷发女人身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女人没理他,盯着老周:“你瘦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周应了一声,眼神躲开,“远航在家等着,走吧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子很快,像逃。
我跟上去,小声骂了句:“妈的,这叫什么事。”
老周没回头。
出了车站广场,那辆桑塔纳还停在路边。老李掏出钥匙按了一下,车灯闪了闪。
老周站住了。
“坐我的车吧。”老李说,“远航那丫头给我打过电话,说让我一定把你接上。”
老周的肩膀塌了一下。
他慢慢转过身,看着那个女人——他的前妻,二十五年前丢下他和三岁女儿跑去广州的女人。
“你让她打的?”老周问。
女人点头:“我跟远航说,你爸一个人太苦了,让他来城里住几天。”
“苦?”老周笑了一声,那笑声像砂纸刮在铁皮上,“我他妈卖了二十五年豆花,供她读书,你说我苦?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刺。
女人没说话。
老李上前一步,递了根烟:“老周,别这样。当年的事……都过去了。”
“过去了?”老周接过烟,没点,捏碎了,“你跟我说过去了?”
他把碎烟丝扔在地上,转身就走。
我跟在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女人站在原地,眼眶红了。老李揽着她的肩,低声安慰。
操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走了半条街,老周突然停下来,蹲在路边的台阶上。
“小晚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你说我是不是特窝囊?”
我没接话。
“她走那年,远航才三岁。”老周把脸埋进手里,“我找了五年,没找到。后来听说她在广州嫁了人,我就不找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前天那辆车停在路口,我看见他了。”老周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他说远航给他打的电话,说想让我俩见一面。”
“你闺女知道这事?”
“知道。”老周苦笑,“她说她妈后悔了,想补偿我。”
“补偿?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拿什么补偿?二十五年豆花钱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——是他女儿远航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照,配文是“带男朋友回家吃饭”。
“昨天发的。”老周说,“她说今晚在家做饭,让我一定去。”
我看着照片里笑得很甜的姑娘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“老周,远航是不是想撮合你跟她妈?”
他没回答。
但他的手又开始抖了。
远处,那辆桑塔纳缓缓开过来,停在我们旁边。车窗摇下来,女人探出头:“老周,上车吧。远航说排骨已经炖上了。”
老周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他看着那辆车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看见他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,像在说——
“我是不是傻?”
车开走了。
我站在路边,掏出手机给远航发了条消息:“你爸上车了。”
她秒回:“谢谢小晚姐!今晚来我家吃饭吧!”
我盯着屏幕,突然想起老周那碗没动的豆花。
那碗豆花,终究是没人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