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红衣女人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，波纹一圈圈荡开。
“对不起？”林远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就这三个字？她让我们等了三年，就这三个字？”
“她走的时候，一直在喊你们的名字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她让我一定要找到你们，一定要告诉你们。”
小禾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泪。
“她……她真的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但只活了两个月。车祸那天晚上，她其实已经住院了。她让我去接你们，想见最后一面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是你妈自己打电话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她不敢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她抛弃你们的时候，你们还小。她怕你们恨她，怕你们不肯来。”
林远一拳砸在座椅上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，“她凭什么觉得我们会恨她？她是我们妈！”
“她得了什么病？”小禾问。
“胃癌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晚期。她走的时候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……那场车祸呢？”我问，“我真的是……”
“是。”红衣女人看着我，“你酒驾，闯红灯，撞上我的货车。你逃逸了，我追你，结果又撞上另一辆车。”
“那辆车里坐的是林远？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他骑着电动车，正要赶去公交站台接小禾。”
小禾捂住嘴，哭不出声。
“你妈让你去接小禾？”林远问。
“不。”红衣女人摇头，“你妈让我去接你。她让我去你打工的厂里接你，然后一起去接小禾。”
“那为什么是我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妈认识你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你以前开过她的车。她托我找你，让你帮忙送她去医院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你妈。”
“你认识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她叫刘秀兰。你以前在城南开黑车的时候，她坐过你的车。”
刘秀兰。
这名字像一把钥匙，插进我脑子里的某个角落。
我好像……有点印象。
“那天晚上，她给你打电话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你说你喝了酒，不能开车。她说没事，让你慢点开。你就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撞死了我，撞死了林远，撞死了你自己的人性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你逃了，你活下来了。但你忘了。”
小禾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老沈。”她看着我，声音发抖，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林远突然开口，“你一直都知道。你只是不敢想。”
我看着他，张着嘴。
“你每天晚上开这趟车。”林远说，“你每天都在这个站台停。你为什么不换线路？你为什么不辞职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因为你在等我们。”林远说，“你心里有愧。你只是忘了为什么愧疚。”
车厢里又安静了。
红衣女人叹了口气。
“话我带到了。”她说，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小禾拉住她，“我妈……她葬在哪里？”
“广州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白云山公墓。”
她转身，往车门走。
“我也该走了。”她说，“我找你们三年，终于把话带到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问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叫什么都无所谓。”她回头笑了笑，“我只是个送货的。”
她下了车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车厢里只剩下我、小禾和林远。
“老沈。”小禾说，“我不恨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也不记得了。”她说，“而且……你一直在等我们。”
林远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。
那眼神，让我想起一个人。
一个我想不起来的人。
“对了。”小禾突然说，“老沈，你刚才说……你接的那个人是我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你接我妈的时候，她……她是一个人吗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……”小禾看着我，“她旁边有没有别的人？”
我愣住了。
别的人？
我努力想。脑子里一片模糊。
但突然，一个画面闪过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。
站在路边。
冲我笑。
“有。”我说，“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……穿白裙子的女孩。”我说，“她站在你妈旁边，冲我笑了一下。”
小禾的脸，瞬间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