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轮椅上的老头。
他说讨债。
二十年前。
欠他一条命。
周老头站在门口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老孙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这事跟孩子没关系。”
老孙没动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爸当年。”
“是个好厨子。”
“也是个人渣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说清楚。”
老孙从塑料袋里摸出烟。
手指抖得厉害。
点上。
吸了一口。
“那年你妈怀孕。”
“你小姨来照顾她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跟你小姨搞上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回头看周老头。
他没说话。
低着头。
“我老婆。”
“是你小姨的闺蜜。”
“知道这事后。”
“去劝你小姨。”
“你爸喝醉了。”
“开车撞了我老婆。”
“跑了。”
老孙声音突然高了。
“我老婆在医院躺了三天。”
“没救回来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连看都没来看一眼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腿在抖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
老孙把照片扔在地上。
“你自己问他。”
周老头慢慢走过来。
捡起照片。
手在抖。
“老孙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当年的事。”
“我认。”
“但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老孙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无辜？”
“我老婆不无辜？”
“你小姨不无辜？”
“你老婆不无辜？”
“她们都死了。”
“你还活着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十年前的车祸。
原来是这样。
我妈。
小姨。
都是因为爸。
“你走吧。”
周老头声音很轻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自首。”
老孙盯着他。
“自首？”
“晚了二十年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。
“今天。”
“我要你偿命。”
我冲上去。
挡在周老头前面。
“别。”
“要偿命。”
“我来。”
老孙愣住了。
周老头也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
我没回头。
“我没疯。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
“欠的债。”
“我来还。”
老孙举着刀。
手在抖。
突然。
他笑了。
笑出了眼泪。
“好。”
“好得很。”
“你们父子。”
“真他妈像。”
他把刀扔在地上。
转动轮椅。
走了。
门口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周老头。”
“你欠的。”
“不止一条命。”
“还有一碗面。”
“我老婆。”
“临死前。”
“想吃你做的面。”
“你没来。”
轮椅声越来越远。
我站在原地。
浑身发冷。
周老头蹲下去。
捡起刀。
又捡起照片。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大勇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对不起所有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说什么。
店里很安静。
灶台上。
蛋炒饭的锅。
还热着。